第7章 別害怕,我,是自己人!(2/2)
指尖压在一个名字上,
靳友岱。
中情局的...
方纪中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他瞪大了眼睛,又把那一行看了三遍,確认自己没有眼花。
靳友岱。
是自己人?
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震撼!
如果这份名单是真的,那么龙国的情报触角曾经深入到了一个他做梦都不敢想像的深度……而余若音的叛逃,差一点就把这一切全部摧毁。
方纪中闭上眼睛,花了些许时间才把呼吸重新控制住。
他放下打字纸的时候,手已经不抖了。
但他的眼眶是红的。
陆深没有给他太多消化的时间。
一个黑色金属盒被放在桌上,盒盖打开,三捲缩微胶捲整齐排列。
“你知道国家为什么造不出高性能航空发动机吗?”
方纪中抬起头,看向那个戴著黑色头套的身影。
“不是因为图纸。是因为没有五轴联动数控工具机来加工涡轮叶片的复杂曲面。”
“没有五轴,就造不出涡扇-10的单晶涡轮叶片。造不出核潜艇的七叶大侧斜螺旋桨。造不出洲际飞弹弹头的再入飞行器外壳。这些东西,巴黎统筹委员会把它们和核武器、洲际飞弹列在同一份管制清单上。全世界的公开文献里,你翻遍每一页,也找不到一套完整的製造流程。”
方纪中的目光缓缓落回那三卷胶捲上。
“这里面,是五轴联动数控工具机的全部技术。”
那个声音很是沉稳,
“设计图纸。伺服控制算法。精密主轴的材料配方和热处理工艺。刀具路径规划的数学模型。从零到一,製造一台完整的五轴联动加工中心所需要的全部数据。四千两百一十七页,一个小数点的偏差都没有。”
诊疗隔间里陷入了沉默。
方纪中不是技术专家,他不懂伺服算法,不懂热处理工艺,不懂什么叫刀具路径规划。
但他做了二十三年情报工作。
他太清楚“五轴联动”这玩意的分量。
1983年,二部曾专门就西方对龙国的技术封锁做过一份內部评估报告,报告结论中用红色墨水圈出了三项卡脖子技术,数控工具机就在其中。
而现在,有人告诉他,这项技术装在三卷胶捲里,就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
方纪中的脸色先是发白,然后开始泛红。
沉默持续了很久。
方纪中终於说话了,嗓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擦过铁皮。
“……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陆深没有回答。
他只是將那叠打字纸和三捲缩微胶捲一起,向方纪中的方向推了推。
金属盒的底部与桌面摩擦,发出一声低沉的刮响,在寂静的诊疗隔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方纪中低下头,盯著面前的东西。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
眼眶微红,但没有泪水溢出.....他已经过了会在这种时刻流泪的年纪。
双手慢慢握拳,指甲掐进掌心,掐出四道白色的月牙形压痕。
“这些东西……”他的声音很小,像是怕惊动什么,“你是从哪里弄来的?”
“你不必知道。”
回答简短而乾脆,没有任何解释的意图。
“你只需要確定一件事.....它们是真实的。拿回京师,让专家们验证。他们会比你我都更清楚这些数据的含金量。”
方纪中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向那个黑色头套下看不见面目的身影。
“还有一件事我不明白。”
“说。”
“如果你是自己人,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传递情报?”方纪中的语气恢復了职业化的冷静,但仍然压著一丝困惑,“你完全可以通过组织的正常渠道.....安全信箱、联络站、中间人.....一层一层地递上去。不必如此大费周章,更不必冒著暴露自己的风险来直接接触我。”
黑色头套下沉默了很久。
那个沉默不是犹豫,方纪中能分辨得出来。
“……很抱歉。”声音终於再次响起,“我有不得不这样做的理由。”
没有解释,没有展开,一堵温和而坚硬的墙。
方纪中盯著那个看不见面容的身影,点了点头。
不再追问。
在情报世界里,有些问题註定没有答案。
而一个能杀掉余若音、截获绝密名单、並拿出五轴联动工具机全套技术资料的人,他的“不得不”,一定有足够的分量。
“最后一件事。”陆深的声音重新变得平稳而清晰,“如果你们確认这两份情报是真的.....名单和技术资料都经过验证.....请在十五天后,人报的头版上发表一篇关於科技与教育发展的文章。”
方纪中微微一怔,隨即理解了.....这是確认信號。
最古老、最安全的单向通信方式:通过公开媒体发布一条看似无关的信息,发送方和接收方各自心知肚明,任何第三方都无法从中读出异常。
“科技与教育,头版,十五天后。”方纪中重复了一遍,將这三个要素刻进记忆的最深层。
“对。”
陆深向后退了一步。
“我要走了。手电留给你,三分钟后自己离开。出门右转,沿后巷走到克街就是大路。”
陆深笑了笑,
“方先生.....路上小心。”
方纪中坐在诊疗椅上,看著那个深灰色的身影转身走向隔间后方的暗处,某扇门被打开又关上,空气流动了一下,一切归於寂静。
人走了。
像从未来过一样。
方纪中独自坐在昏黄的光线中,面前的桌上摆著三样东西:一张照片,一叠资料,一个黑色金属盒。
他一动不动地坐了大约三四分钟。
然后站起来。
动作很快,和此前的静止判若两人。
方纪中將所有东西收好,推开铁闸门,走进后巷
湾仔的夜色扑面而来,潮湿,闷热,混著远处大排档的油烟和维多利亚港的咸腥。
方纪中没有右转去克街,也没有回住处。
他转向左边,朝著相反的方向快步走去,回到住处是不可能的。
从他坐在那张诊疗椅上看到那个名字的那一刻起,回住处这个选项就已经从他的人生中被永久刪除了.....至少在今晚,至少在这些东西安全抵达京师之前。
方纪中在走出后巷的第一个路口拦下了一辆的士。
“罗湖。”他说。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一个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的中年男人,灰色衬衫的后背湿了一大片,眼镜片上全是雾气。
“罗湖口岸?阿叔,呢个钟数过关都关咗啦。”
“开车。”
方纪中的语气依旧没有变化。
司机不再多言,掛挡,起步。
的士匯入了湾仔道的车流,驶上红磡海底隧道,从九龙半岛一路向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