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王允的考究(2/2)
吕志伟正批阅文件,闻言抬起头:
“哦?人来了?行,你今天上午没什么別的事,就亲自带他去把手续办了。
顺便,再多了解一下这个人。”
“好的市长。”王允领命,转身走了出去。
二十分钟后,王允坐著车缓缓停在了陈建国等待的路边。
车窗降下,露出王允那张带笑的脸。
“陈副组长,让你久等了。”
陈建国一眼就看到了车里的王允,连忙迎上去。
“王秘书,今天麻烦您了”陈建国快步上前。
“上车吧。”王允推开副驾驶的门,“你坐我的车,让你的车跟在后面就行。”
“王秘书,这……这不太好吧,这车……”陈建国腿肚子都有点转筋,这可是市长的车,自己一个小小小的副组长坐,这叫怎么回事?
“行了,別客气了,上车,我还有问题要问你。”王允不容分说,半拉半拽地把陈建国塞进了车里。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囂。
陈建国只觉得一屁股坐进了一团柔软的云里,车里还有一股淡淡的皮革和檀香味。
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层次,好像都跟著这辆车拔高了一大截。
“谢谢王秘书,也麻烦这位司机大哥了。”陈建国连忙对著前面开车的司机点头哈腰,
“我这也是托二位的福,万分惶恐,万分惶恐。”
王允和司机对这种场面显然见怪不怪,司机只是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好了,陈副组长,不用这么客气。”王允摆了摆手,“咱们路上说。”
“好好好,王秘书,您叫我建国就行。”陈建国立刻把姿態放得更低。
车子平稳地匯入车流,王允率先开口了。
“建国,我昨天回去跟吕市长做了匯报,市长对你们酒厂破釜沉舟、浴火重生的精神很讚赏。”
陈建国的心臟怦怦直跳,嘴上却谦虚道:“都是领导照拂,我们运气好了点。”
“除了带你办手续,今天还有个事。”王允话锋一转,表情严肃了些。
“就是想问问你关於基层的事情,你可得知无不言。”
陈建国心头一凛,知道正戏开始了。
“王秘书您放心,只要是我知道的,绝对有一说一,绝不隱瞒!”
“好。”王允点了点头。
“那我就问了,你觉得,现在基层管理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王允开口就是王炸!
这不是在问酒厂,这是在问整个基层的治理!
说得太浅,显得他没水平;说得太深,又怕交浅言深,犯了忌讳。
陈建国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想著如何回答。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紧张,王允笑了笑,缓和了气氛:“建国你放心说,这里就咱们两个人,隨便聊聊。”
陈建国心里默默吐槽,明明是三个人,您说两人,司机不是人啊。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王秘书,我才疏学浅,说的都是些浅薄之言,您听听,不足之处您多批评。”
看到王允点头,陈建国继续开口:“我觉得,基层最大的问题,归根结底就一个字——穷。”
“因为穷,所以引出了一系列的问题。
老话都说,穷山恶水出刁民,这话虽然难听,但有几分道理。
管理成本和难度都非常大。”
“就拿我们清河镇来说,镇財政常年没钱,刘书记和张镇长都是好干部,可也没办法,只能勉强护住钱袋子,保证政府的基本运转。
但想搞点基础建设或者发展企业,却拿不出一分多余的钱。”
“老百姓没有稳定的生计,要么南下打工,要么就在家混日子。
游手好閒的人一多,治安就乱。
像我们酒厂之前那种国营老厂,抱著『等、靠、要』的思想,市场环境一变,立刻就是死路一条。
然后就是工人闹事,上访,形成一个解不开的恶性循环。”
陈建国说的都是实情,没有半点虚言。
王允安静地听著,不断点头。
他虽然没在基层待过,但昨天去清河镇那一路,路面坑洼,尘土飞扬,街上晃荡的无业青年,他都看在眼里。
“说得不错。”王允讚许道,“那你觉得,这种局面,该怎么破?”
这个问题,比刚才那个更加尖锐,更敏感。
陈建国的心又悬了起来。
王允看著他的不安:“但说无妨,市长也想知道你们这些一线同志最真实的想法。”
王允都搬出了市长,陈建国知道自己怎么著也得说出个一二三。
“王秘书,既然您问了,那我就斗胆说几句外行话。”
“我觉得,首先,得有刮骨疗毒、破釜沉舟的勇气!
改革,肯定会疼,会流血,但都是暂时的。
就像我们酒厂,接手之后第一刀,就是砍向內部,把那些占著茅坑不拉屎的、掏空厂子的害群之马,全部清理出去!”
“內部团结了,思想统一了,才能一致对外。
然后就是找准路子,搞发展。
缺钱?那就去贷款,去向上级要政策、要资金!
脸皮厚一点,路子野一点,只要能把企业盘活,让工人有饭吃,受点委屈算什么?”
“我接手酒厂的时候,帐上一分钱没有,还欠著工人一年的工资。
要是不敢放手一搏,现在早就变成一堆废铁了!”
陈建国一口气说完,感觉后背都湿透了。
车厢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王允没有说话,只是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著,一下,又一下。
开车的司机,也通过后视镜,不动声色地瞥了陈建国一眼。
就在陈建国感觉快要窒息的时候,王允忽然转过头,看著他,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建国,你读过几年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