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思过遇强敌(1/2)
更深夜阑,华山山门万籟归寂。
全山弟子连日潜心修持,早已各归居所安歇,当夜巡守岗哨也尽数换值退去。
空山杳然无声,唯有冽冽长风穿林越壑,萧萧簌簌,在千峰万岭间縹緲迴荡。
华山群峰错落,唯独思过崖孤悬天外。
此地山势孤峭,崖高风烈,草木萧疏,人跡罕至,素来是华山最是幽僻、守备最疏的所在。
便在这空山静夜、四下无人之际,一道黑影宛若鬼魅,悄无声息掠山而过。
这人身形轻捷灵动,熟稔避开沿途山路关卡,躲过巡山弟子的耳目,悄然踏上了清冷的思过崖。
来人正是田伯光。
他生性狡黠多疑,打探得知岳不群已然下山,可掌门夫人仍坐镇主峰,管束山门、法度森严。是以绝不敢白日登崖招惹是非。
一直等到夜深人静、万物蛰伏,方才借沉沉夜色遮掩行跡,悄然潜上崖来。
他肩头挑著一副竹编担子,步履飘虚,落地轻悄,竟无半分声息。
筐中荤素酒菜一应俱全,一缕醇厚绵长的酒香破开山间冷风,缓缓漫溢开来,铺满整座冷清崖台。
立足崖口月色之下,田伯光身姿疏放,带著几分放浪不羈的气度,朗声笑道:“令狐兄,故人来访!”
崖边石榻之上,令狐冲正闭目端坐,调息炼气,沉淀心神。
这声呼喊散漫熟稔,入耳便知来歷。他心头骤然一凛,翻身跃起,抬眼望去。
如水月光遍洒崖台,清清楚楚映出来人黑衣瘦长、形貌放浪的模样,正是近来肆虐关中、挑衅华山,恶名响彻五岳的採花大盗,万里独行田伯光!
令狐冲神色一肃,周身气机瞬间绷紧,满心惊疑警惕,已然如临大敌。
近日长安连环大案早已传遍周边州县,田伯光作案留字、公然挑衅华山威严一事,他自然早有耳闻。
师父岳不群为此亲自下山追剿,此人不避风头、不逃远祸,反倒孤身夜闯华山禁地,行径诡异莫测,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田伯光见他戒备森严、神色紧绷,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不由悠然一笑,缓缓放下肩头扁担,语气带著几分戏謔:“令狐兄日日独居崖上,清修苦寂,朝夕皆是粗茶淡饭,想来口中早已淡出滋味了。”
说罢抬手掀开筐中遮布。
月光洒落,两坛古旧酒罈静静陈列其中,坛身贴著滴仙酒楼的旧金字招牌,外层竹篾缠纹斑驳陈旧,绝非近年新制,一眼便知是封存百年的陈年佳酿。
“小弟途经长安,特意在滴仙酒楼地窖深处,寻得两坛一百三十年陈酿。
今夜冒昧登崖,並无歹意,只求与令狐兄对饮数杯,稍稍排解你崖上独居的孤寂。”
令狐冲一生嗜酒,最是难拒好酒诱惑。
眼见两坛百年古酿,鼻尖酒香醇厚绵长,心中紧绷的戒备终究稍稍鬆动。
只是他深知田伯光奸狡无行、作恶多端,绝非善类,心底警惕未消,分毫不敢全然鬆懈。
田伯光手脚麻利,转瞬便將筐中酒菜、杯盏碗筷一一铺摆整齐。
崖台之上佳肴陈列,酒气氤氳,香气四散。
二人相对席地而坐,举杯对酌,默然不语,各怀心思。
田伯光笑语从容,看似隨性閒谈,字字句句却暗藏机心,步步试探;
令狐冲浅酌慢饮,神色不动,暗自揣测对方来意,始终守心戒备,不曾有半分鬆懈。
数巡酒过,酒意渐生,崖间凝滯紧绷的气氛稍稍缓和。田伯光敛去脸上戏謔,神色端正几分,缓缓开口:“令狐兄,昔日你我在衡阳回雁楼共饮、群玉院相逢,也算有几分江湖旧谊,莫非你尽数忘了?”
令狐冲淡淡摇头,语气疏离:“江湖萍水相逢,些许细碎旧事,不值掛怀。”
田伯光哈哈一笑,言语轻佻,带著几分刻意调侃:“於你是不值一提,於江湖眾人,却是津津乐道的趣谈。
谁不知华山大弟子令狐冲,曾与青楼女子同榻共处,这般风流韵事,早已传遍五岳。”
此言入耳,令狐冲顿时勃然变色,眉眼生寒,沉声厉斥:“田伯光,你休得胡言!当日我身负重伤,机缘巧合暂住养伤,行事磊落坦荡、清清白白,何来风流之说?
你若再敢肆意污人清白、辱及旁人,休怪我令狐冲剑下无情!”
如今他与灵珊情定意篤、心有所归,岂容这等齷齪流言污己名节、辱及旁人。
更不能让此等卑污閒话伤及小师妹清名。
田伯光见他动怒,便不再戏謔挑弄,话锋一转,神色故作诚恳:“也罢,过往旧事,不提便罢。
令狐兄弟,实不相瞒,此番我冒死上山,实是受人所託。恆山仪琳小师父自与你一別,日夜牵念,寢食难安,心中念念皆是令狐兄。
我今日冒险前来,只求请你下山相见一面,了却她一桩相思执念。”
这番说辞虚妄空洞,令狐冲如何肯信?
他当即断然摇头,语气坚定不移:“万万不可。正邪殊途,礼法有別。
我身为华山大弟子,岂能隨你这江湖恶盗私自下山,败坏师门清誉?”
田伯光软磨硬劝、百般说辞,又故作悽惨,自言身中奇毒、被高人封了死穴,唯有令狐衝下山方能相救保命。
奈何令狐衝心志坚如磐石,任凭他巧舌如簧、软硬兼施,始终不为所动。
几番劝说尽数落空,田伯光心中耐心终於耗尽。
他手腕骤然一翻,錚然一声清越鸣响,一柄单刀应声出鞘。
寒光映月,锋芒凛冽,森冷的刀气瞬间笼罩整片崖台。
“好言相劝你不听,那便只好手底见真章!”
田伯光目光骤然凌厉,沉声喝道,“你我赌斗一场,三十招为限。
你若接得我三十招不败,我田伯光即刻下山,此生永不滋扰於你!
若是败了,便隨我下山一行,不得推脱!”
令狐冲生性桀驁,傲骨嶙峋,素来不肯服弱认输。
听闻此言,当即长剑出鞘,剑身皎洁如雪,寒光流转。
他横剑当胸,身姿挺拔,喝道:“好,便接你三十招!”
“好!这是你自找的!”
田伯光喝声未落,单刀倏然递出,万里独行刀法骤然展开。
他这路刀法自成一格,不循江湖正统路数,削斫劈扫,势道凶悍绝伦。
刀锋未至,凛冽杀气已然扑面而来,偏偏出招无声无息,全无寻常兵刃破空的呼啸之声。
令狐衝心中惊道:好快的刀。忙举剑格挡。
但见那刀光霍霍流转,夭矫如灵蛇穿梭,沉猛似惊雷坠地,一招未落,次招已至,招招直指人身要害,简洁狠辣,只求搏命制敌,绝无半分多余花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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