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辟邪无真传(1/2)
岳不群微一摇头,缓步出了女儿闺房,原欲回书房展卷读书,静养心神。
行至演武场畔,目光隨意一瞥,忽见场中一道身影独自练剑,身姿凝稳,一招一式,丝毫不敢懈怠。
其时演武场上甚是热闹,华山眾弟子三三两两,或閒谈说笑,或互拆招式、切磋武艺。
偌大一片场中,唯独一人离群独居,立在僻静角落勤练不止。
少年神色沉静,气质內敛,眉宇间自带一股孤冷落寞之意,正是新入师门的林平之。
他原籍福建,乡音浓重,言谈举止与华山诸弟子全然不同,素来难以合群。更兼家门惨遭灭门,身负血海深仇,胸臆间悲鬱沉结,早已无半分少年嬉闹心性,不屑与人虚与委蛇。
时日既久,他便愈发避离喧囂,常独自一处苦修剑法,只盼以勤补拙,日夜打磨根基,他日能报家门血仇。
岳不群立在廊下,默然观望,心中思绪暗涌。
他自是不知,若按世间原有宿命轨跡,本是另一番光景。
这次嵩山遣人登山,邀他与寧中则下山共议五岳盟务。
岳灵珊也恰於此时受惊染受风寒,缠绵床榻旬日不起。
待他夫妇二人自嵩山归山,方见女儿臥病多日,当即运起內力,替她驱散寒邪,才得痊癒。
岳灵珊病癒之后,二人唯恐她频频往返思过崖,扰了令狐冲面壁思过的静修,便严令禁止她频繁上山探视。
彼时华山教务鬆散,门中向来管束宽鬆,弟子修行多凭自悟,极少有人督导提点。
灵珊大病初癒之后,在山中无事可做。林平之又是初入师门,武学根基浅薄,又因口音殊异,难以与同门切磋往来。恰巧灵珊曾远赴闽地,懂当地乡语,岳不群便令她就近照拂,指点林平之修习华山剑法。
二人朝夕相对,日日伴练,耳鬢廝磨之间,情愫悄然暗生,自此缠牵绊绊,纠葛不绝。
往日书中所载的种种爱恨痴缠、是非恩怨,便是由此滋生。
而令狐冲,他独居思过崖面壁,岳灵珊此前心中念著师兄,风雪不避,日日上山探望。
二人自幼一同长大,情根深种,灵珊心中早已默许,屡屡婉转流露心意,原是只需一语道破,便可私定终身、情定一生。
偏偏令狐冲生性疏狂却又內敛执拗,满腔温柔情意,尽数藏於胸臆。
每到关键之时,终是訥口难言,千般情愫,半句也不肯吐露。
可他心中,始终日夜牵念师妹,难免患得患失,终日心绪纷杂,不得安寧。后来知晓自己师妹常与林平之同练华山剑法,朝夕相伴,心底鬱结更甚,百般滋味纠缠,始终无法释怀。
一日,师兄妹较剑,他心有旁騖,神思不属,一时失了分寸,隨手一指,竟將岳灵珊朝夕相伴、珍逾性命的佩剑挑飞出去。
那长剑破空疾落,直直坠向万丈悬崖,云深雾绕,从此杳无踪跡,再也无从寻觅。
剑既坠渊,情亦生瑕。
经此一事,陆大有等一眾师弟,素来心向大师兄,本就看林平之外来新进、独占小师妹相伴,心中早已不喜。自此便屡屡寻故寻衅,多方刁难,师门齟齬爭端,日日不绝。
细碎嫌隙层层堆叠,种种误会往復纠缠,岳灵珊心中嗔怨日深,与令狐冲之间的隔阂也愈来愈重。
二人之间是非纠葛、爱恨纠缠,一切因果溯源,尽皆起於此处。
只是天道轮转,时序悄然偏移,旧日宿命轨跡,早已荡然无存。
自方寸山悟道归来,又得灵玉古木扎根华山、滋养山川灵气,岳不群的心境、修为、处世行事,尽数脱胎换骨,再无往日慵懒疏淡之態。
如今但凡稍有閒暇,他必亲至演武场,为门下弟子拆解剑招义理,剖析武道精微。
门中弟子无论入门先后、亲疏新旧,皆一视同仁、悉心栽培。
便是林平之所习的华山基础剑法,大半皆是他亲手点拨、朝夕调教而成。
旧日那条牵绊眾人、滋生无数爱恨纠葛的命运脉络,早已悄然断裂,再无重演之机。
岳不群静静看了半晌,方才缓步走入场中,温声问道:“平之,饭用过了?”
林平之听得师父语声,立时收剑凝势,立定身形,快步上前躬身行礼,恭声答道:“回师父,弟子已然用过。”
岳不群微微頷首,缓声道:“眾师弟都在一处论剑切磋,你何以独自在此苦修,不去与眾同门討教武学?”
林平之唇瓣微颤,似有言语欲辩,终究生性靦腆拘谨,只垂首躬身,默然不语。
岳不群心中瞭然。
这少年眉目清俊,性情温厚谦和,再加乡音迥异於眾人,初入师门遭些许疏离冷落,亦是师门常態。
但他习武之勤勉坚韧,远胜同辈诸人。
旁人需三四月方能融会贯通的剑路,他往往半月便练得纯熟通透,这份天资悟性,实属难得。
奈何他习武起步太迟,根基浅薄,纵使剑招练得圆熟精妙,体內真气底蕴,终究薄弱不足。
岳不群瞧得通透,这少年寒暑不輟、日夜苦修,心中执念,唯是那桩刻骨铭心的灭门血仇。
以他此刻修为,想要手刃余沧海,至少还要苦熬二十余载。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