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延鸿(2/2)
“回白爷爷,小的是五月初一来的,到今天……一个半月多点。”
“一个半月,”白公公点了点头,“觉得怎么样?待得还习惯吗?”
白公公平日很少出现,不是待在自己房里,就是躲在藏经殿五楼,吃饭也是刘平安亲自送到房间,魏长安有时甚至几天都见不上一次。
魏长安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问这个,但还是老老实实答道:“回白爷爷,待得挺好,白爷爷和各位哥哥都照顾小的,小的心里感激。”
白公公看著他,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些旁人看不懂的神色。
“感激不感激的,在这宫里不值当什么。”白公公慢慢转过身,拄著拐杖往外走,“好好干活,少说话,不该听的不听,不该看的不看,不该理的不理……”
他的声音不大,像是说给魏长安听的,又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反正魏长安感觉莫名其妙。
刘平安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白爷爷今天心情不太好,你別往心里去。”
魏长安感到奇怪,见是好言语的刘平安,便多嘴问了一句:“白爷爷今天这是怎么了?”
刘平安压低声音,眼睛往四周瞟了一眼:“今儿是新皇登基,白爷爷睹物思人罢了。
他也是伺候过先皇的人,先皇驾崩两月有余,皇位迟迟悬而未决,如今才完成登基……”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魏长安听出话里未尽之意。
即便是在这偏僻的藏经殿,宫里的一些“大事”,这边也有人在议论。
先帝驾崩,新皇登基,这本是天经地义之事。
可据传先帝死得不明不白,是突然暴毙薨天。
新皇上位又颇多周折,这其中的弯弯绕绕,魏长安已经从孙福元口中听过太多版本和“內幕”了。
魏长安识趣没有再问,回去继续干活。
擦完正堂又擦偏殿,擦完偏殿又扫院子,扫完院子又去佛堂帮忙。
来到佛堂时,孙福元正踩在凳子上擦那幅《文殊菩萨布道图》的边框。
他之前一个人忙活,把梁子、柱子、门窗和所有缝隙都仔仔细细擦洗了一遍,累得够呛。
此时见魏长安来,一边擦一边嘟囔:“这画掛了几百年了还这么新,也是神了。”
魏长安抬头看了那幅画一眼。
自从上次观想之后,他再看这幅画,感觉已经完全不同了。
初始看,只觉得画得精细、栩栩如生,但说不出好在哪里。
现在再看,他能感觉到画中蕴藏著一种“意”,沉静、厚重、悲悯。
仿佛文殊菩萨的那双眼睛,透过画在看著他。
“小魏子,发什么呆呢?”孙福元从凳子上跳下来,在他面前挥了挥手。
魏长安回过神:“哦,没、没什么。孙哥,供品换了吗?”
“还没呢。库房里有新鲜的瓜果,刘哥早上就领回来了,你跟我去搬。”
两人去库房搬了瓜果回来,在供桌上摆好。
孙福元点了三炷香,插进香炉里,双手合十闭著眼睛念叨了几句。
魏长安没听清他念的什么,只隱约听见“保佑”“平平安安”“健健康康”之类的字眼。
念完后,孙福元见魏长安站著不动,催促道:“愣著干嘛?你也拜拜,文殊菩萨可灵了。”
魏长安当即在蒲团上跪下,磕了三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