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多事之秋(2/2)
林如海施雷霆手段,僕役被斥责、发卖、鞭笞的多达二十余人,还有两个被当场打死,三个扭送衙门。
家丁护卫之中被斥退和送官严办的也有十来个。
林如海审到了五更天,身心俱疲,他哪里想得到,自己的府里都被江南官场的蛀虫渗透成了筛子。
他之所以大张旗鼓审查內鬼,就是故意做给別人瞧的:
哪有什么家丑不可外扬?我林如海堂堂皇命钦差,事无不可对人言!即便我未经官府审理,打伤人命,你们又能奈我何?这可是你们先不讲规矩的。
林如海现在就是故意把柄给敌人,想要看看到底谁先露头。
林府的惊涛骇浪暂时与陈默无关,他仍然沉浸在祖父之死悲痛中不可自拔。
他恨自己卑微得如同滚滚大江之中的一叶扁舟,无论是面对滔天权势还是阴谋诡计,全都无能为力,一个巨浪拍下就能把他拍成齏粉。
“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陈默暗暗篡紧了拳头。
前世不过是一个惫赖文青,这一世一来年纪小,二来又有祖父庇护,让他养成了得过且过的性子。
眼下遭逢巨变,怕是再由不得自己自由散漫了。
陈默胸口捱了一脚,这一脚险些让他闭过气去,要是不好生將养,將来还会落下病根。
再就是跌下马车崴了脚,也不知坏没坏骨头,会不会落下残疾。
要知道国朝科举,身有残疾,哪怕才学再高也会黜落的。
忧心忡忡捱到清晨,刚吃过朝食,林如海牵著黛玉就走了进来。
“见过东翁!见过小师妹!”
林如海面色憔悴,双目中布满血丝,摆了摆手示意陈默不用多礼。
黛玉道:“今日可好些了吗?”
陈默道:“妹妹有心了,我现在好多了。”
“昨儿个你浑身是血,可嚇死我了。”黛玉拍了拍胸脯,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林如海道:“好了,玉儿。默哥儿你也瞧过了,先去看看你娘吧。”
琳琅牵过黛玉的手,柔声道:“太太应该醒了,小姐我们走吧。”
黛玉乖巧地点点头,走了几步回头又对陈默说道:“我看过娘亲再来瞧你。”
待林黛玉走后,陈默问道:“太太那里?”
林如海面露悽苦之色,喟嘆道:“中毒已深,左右不过是熬日子罢了。”
陈默不知如何安慰,一时二人尽皆无言。过了良久,林如海道谢道:“还是多亏了你,昨儿个请大夫用了药,目前已经可以进些水米。大夫说一两月总是无碍的。”
“好了,不说这些了。默哥儿以后做何打算?”
林如海目光灼灼地盯著陈默。
“惟发奋苦读,科举出仕,继承祖父遗志而已。”
“若科举不顺又当如何?”
“十年不中,就考二十年,二十年不中,就考三十年,此生不中,则耕读传家,后辈子孙自当继我之志。”
陈默没有丝毫犹豫,回答得斩钉截铁。
“默哥儿矢志不移,是想做官吗?”
“想!”
“做了官又当如何?”
“我没想那么多,只想著做了官之后,就不会像螻蚁一般,轻易被人捏死。”
林如海面容肃穆了许多,他想过陈默会说当官会为帝王出力,或者为百姓做主,独独没有想过他会如此坦诚,做官居然只为自保。
见他如此偏执,便继续问道:“你可知做了官之后,总还有比你更大的官,县令之上有知府,知府之上有侍郎、各部尚书,哪怕做到当朝一品,也总有人能对你生杀予夺,如此何时是个头?”
陈默无言以对,紧抿嘴唇,內心坚如磐石。
“罢了,罢了,总归是我欠你们陈家的,你既想科举出仕,我必倾我林家之力,全力助你。老夫膝下无子,想收你做一个螟蛉义子,不知你意如何?”
陈默沉吟半晌,问道:“可要改姓?”
“自然!”
“如此多谢东翁好意,陈默不愿!”
林如海听罢丝毫不以为忤,反而点了点头,暗道:总算还有些操守,现在年龄还小,虽性子偏执些,以后慢慢教,总能够纠正过来。
“你既不愿做我义子,那做我弟子你可愿意?”
陈默惊讶地望向林如海,原以为拒绝了他之后,他便会让自己自生自灭了。没想到峰迴路转,竟然还有意外之喜。
天可怜见,他之所以不愿改姓,全因陈谦尸骨未寒,委实过不了心里这关。
总算天遂人愿,能拜师林如海也算不幸当中的万幸了。
“弟子陈默,拜见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