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拓跋(1/2)
月圆之夜,霜华满天。
正是吐纳的好时候。
清风从林间吹进白云观,观中此时无人,烛火独自荡漾,偌大的神坛上,一只黄梨木匣,密封严实,放在三寸神像前,仿佛祭品。
“呼~”
清风忽而转疾,化作无形之手,朝木匣捲去。
“叱!”
白光飞入观內,瞬间打散那股风。
“阁下总算现身了。”
陈渔从外面徐步跨过门槛,来人虽未显身,法术被破,在修行者眼里,就算露了行跡,白云观初復,四面漏风,他也没料到,这么快就引来了覬覦之人。
“道士,你刚刚还在林间做功课?”
女子声音响起。
“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我不假装入定,怎么引你上鉤?”
“你骂我是贼?”
她声音微冷,有点生气。
“你不是贼吗?”
“好一个顛倒黑白的道士,你可知道,那两头妖狼是本姑娘先看中的,费了好多手脚,才將它们从洞窟深处赶出来,却让你截了胡。”
陈渔走到神坛前,给祖师上了三炷香,转身向上望去,屋顶无瓦,覆盖著厚厚的松针,轻轻颤动,似乎藏著风。
“你赶出妖狼,不能及时降服,以致害伤人命,还敢在这大言炎炎!”
他不喜欢辩经,但要论辩经,白云观石国第一。
“你……”
枝叶翻动,少女从天而降,落在门外,约莫十七八岁的样子,一身赤红色胡裙,柳眉明眸,下巴尖俏,行走间神采飞扬。
她踩著门槛,双目炯炯,待看清陈渔的面容后,微微愣神。
“倒是生得一幅好卖相,难怪有资本装神弄鬼……”
少女慢慢將目光移开,落在黄梨木匣上,扬起下巴:“直说吧,本姑娘要定这颗心了。”
陈渔摇头道:“凡事要讲道理。”
少女笑道:“好,那就打一场,谁贏谁做主!”
陈渔看著她,沉默片刻,看来两人对『道理』的理解有所不同,不过,在这乌蒙山中,很难说谁对谁错,“非要如此的话,请到外面去。”
“还怕打坏什么吗?”
少女左右打量这间破屋,上无一片瓦,下无一张床,简陋得可怜,唯一的长处,是素净,家徒四壁,当然素净,真是个穷道士。
“我等你。”
她转身便走。
林间。
今夜本应是个良夜,清风袭袭,月色甚佳,风中带有草木的清香,月下蕴藏修行的意境,如果不是被打扰,正是吐浊纳清的好时候。
“这就是不速之客啊。”
陈渔轻轻摇头,看了眼神坛,跟著走出白云观。
他刚刚稳固境界,尚未布置道场,也没祭炼自己的法器,只有腰间一柄剑,袖中两道符,如果可以选,真不想此时和人动手。
林间有足够的空地,四周苍松古柏环绕,月色之下,两道人影相对而立。
“一战而定,不许扯皮。”
少女笑道:“放心吧,穷道士,本姑娘一定让你输得心服口服。”
“请!”
“临兵斗法,纸墨衍灵!”
咒决催动下,六张彩纸飞出锦囊,纸上写有墨字『刀卒』,彩纸迎风涨大,接著,像有两只无形之手,在空中將它们摺叠,落地时就成了六名纸盔纸甲的刀卒。
“去!”
六名刀卒將陈渔团团围住,长刀如车轮转动,寒光凛凛,胜似钢刃,它们从四面八方绞杀过来,竟是一套精湛的合击之术。
“困!”
陈渔神色沉静,抽出色泽淡黄的木剑,天生纹理与后天符印极为融洽。
当年枯木真人降服水妖时,在岸边得到半截雷击枣木,通体焦黑,偏偏向阳处长出一枝绿芽,破开后,木心如同黄玉,生机不绝。
死生之间发新枝。
这正是剑修嚮往的精神!
他身影晃动,踏风而行,枣阳剑仿佛携带心念朝前斩去。
“噹啷~”
纸刀木剑交击,却发出金属錚鸣,对抗的不止是材料,而是两人法力所凝聚的意志,在乌蒙山,有些法则是相通的,谁硬谁占上风。
“要投降了,你就高喊一声…姑娘饶命。”
“你也一样。”
“死鸭子嘴硬。”
红裙女子操纵纸甲的间隙,再次探入锦囊里,取出一颗红色葡萄乾,扔进嘴里,她唇角微扬,用六甲符兵,对付一个刚刚凝成玄光的修士,问题不大。
“看样子,穷道士就会这套剑法,倒称得上圆融纯熟了。”
陈渔默不作声,在与六名刀兵交手时,还留了三分心神,防备红裙少女再出新招,他与人爭斗的经验不多,所以格外小心,力求不出错。
师父枯木真人通晓诸般手段,画符、扶乩、请神、丹器,作为门下弟子虽有涉猎,但万事分主次,他主修这门《太素斩魔剑决》,五年如一日,吐纳炼剑,风雨无阻。
“砰~”
人长时间坚持做一件事,只要大方向没错,迟早能有所收穫。
“砰砰砰砰砰~”
六声。
葡萄乾从唇边掉落。
红裙少女震惊了。
看似平庸的剑法,忽然爆发出极大的威力,一圈白光绽放,剎那间,白衣道士刺出六道剑影,將所有纸甲刀兵定在原地。
“你这些玩意,很有点意思。”
陈渔缓步走出刀阵,白衣胜雪,神色淡然,身后的刀卒却像泄了气一样,迅速缩小、扁平,重新变回六张纸条,才巴掌大小,落在林间,法力消散后,墨字很快淡去。
“你是怎么做到的?”
红裙少女很是惊讶,她的纸符从未被人用这种方式破去过。
陈渔淡笑道:“我不是你师父,没义务教你。”
“別得意,你以为自己贏了?”
“难道我输了?”
“输贏尚未有定数,接招!”
红裙女子凤目微竖,拔出腰间长刀,朝前斩去,刀风如箭,先发而至,那股凌厉孤寒的气势,像高丘上的风,让陈渔不敢大意。
那柄凤首长刀,也非凡物,锋刃如飘雪。
斩、刺、撩、劈,时快时慢,时而轻盈如羽,时而沉重如山。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