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长辈苦心(2/2)
这次王元没有再贸然说汪祥会怎么做,仍是因为藩司知印这个位置。
吏和吏,亦有不同。
知印这个职位,只五府六部、都布二司设有,虽不入流,却专掌印信。
哦对了,衍圣公府也有个知印,还是个正七品官。
可吏员虽能被选为品官,总归是难之有难。
纳监虽是监生里最差的出身,未尝不能从八九品做起,何以甘心不入流?
钱家为度过难关,竟然谨慎至此?
钱舜德辛苦坐监,竟愿自误前程?
“我去一趟县里吧。”王元始终不甘心,“这事,总要与县尊再谈一谈。”
……
方楷喜欢待在这香吾轩里,睡前泡泡温泉最是舒坦。
但躺在池中望著夜空,方楷眼神萧索。
因为一旁侄孙的表现。
“叔祖,钱孟成这篇文章確实好,但孙儿也不见得写不出来!再说钱孟成要居丧三年,孙儿届时必定已是生员!”
方楷的眼神缓缓瞥过去:“你这么狂傲,怎么只与他爭谁先做秀才?何不与王耀先比?”
他孙子顿时语塞,低头后嘀咕道:“既生瑜,何生……”
“你也配侈谈瑜亮?”方楷忽然火大,“以你天资,若能潜心进学,如何会至今未窥本经门径倒在道试?你非生而知之,不愿学而知之,无有困而知之,何时知也?”
县、府二关都只考四书,而大宗师道试要考五经择其一题。
被戳他痛处,这孙子这回却不敢顶嘴了。
方楷哼了一声:“你以为这文章是钱孟成写的?错!是那县试两回不过的钱舜风!钱家危困,他发奋苦读精进极速,论四书义恐已比你更通,论文章你更是拍马不及!他才十六,你呢?所谓困而知之,不外如是!我看你就是太娇惯了!”
这孙子张大了嘴巴:“县试两回都没过,四书忽然比我通?这文章是他写的?叔祖,您莫要说笑,这除非生而知之。”
方楷累了:“早点气死我,兴许你就知道长进了。”
“……孙儿错了。”
爷孙无话,方楷忽然意兴阑珊,从池中站了起来。
孙子虽骄纵,但总算知道赶紧帮他擦乾水渍衣袍。
方楷心中一软,到了房里后语重心长地说道:“琛儿,自你祖父金榜题名,我选贡入监,到你父亲中举,那时方家何等显赫?如今你父亲虽仍在彭泽为训导,你这一辈可还有人敢放言必定中举?”
方琛一时心虚,不敢接话。
“方家如今实已在衰败,只不过你祖父金榜题名之后县中至今无人进士及第而已。只要县里再立起一座新进士牌坊,叔祖走了,你父亲老了,谁来庇佑你?”
方楷长嘆一口气:“就说钱家。钱推官一走……”
他耐心详细地说著钱家处境,不隱瞒王家的虎视眈眈,也说著钱家人的奋力应对。
“钱推官临走前,必定嘱託好了钱月轩。他虽是捐纳坐监,但数年来进学何其辛苦?如今只为了家中一时之困,就甘从小吏做起。其弟为拖时间,不惜破財。而这钱舜风更是一朝醒悟发奋不已,他学问精进这般迅速难道不是为了帮钱家度过难关?”
方琛听得心神震动,不曾想这篇呈文背后还有这样的故事。
“今日钱家只是县中小门,他日未尝不会一飞冲天。”方楷凝视著他,“琛儿,若我教你不成,教他却成了,是方家之羞,你明不明白?旁人只会说我方楷苦心孤诣,孙儿辈指望不上了,想靠他人让方家苟延残喘!”
当时自己说“言出必践”,那小子一下就看穿自己是借城垣河防事暗盼他將来有所成就不要忘了照拂方家,所以那小子才说“钱家定不相负”。
若非孙辈后继乏人,他何必冒著王家发疯的风险?
方琛跪下磕头:“孙儿明白了,孙儿知错。爷爷,孙儿一定从此发奋,定不让方家蒙羞!”
“好孩子。”
方楷看他今天话说得十分诚恳,心里一时宽慰不已。
“恰似那钱舜风,好学岂畏迟?人一能之,己百之;人十能之,己千之。果能此道矣,虽愚必明,虽柔必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