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丹心自证,文人风骨(2/2)
张继挺直脊背,身姿如苍松立崖,风雨不摧,目光坦荡直视祁王盛怒的眼眸,缓缓开口,字字泣血,句句赤诚。
“自殿下潜龙蛰伏,臣便追隨左右,筹谋布局、积蓄势力,从未有一日懈怠。殿下起兵之初,势弱粮寡,四面皆敌,是臣游说各州士族,联弱抗强,稳住根基;数次兵败濒危,是臣连夜筹策,断敌后路、收拢残兵,挽大厦之將倾。”
“此次挥师入京,臣屡次劝諫缓兵固守,非是阻殿下霸业,乃是实情相告!大军连日急行,士卒疲敝、粮草不济,伤兵遍野、军心涣散,郑王以逸待劳、暗藏诡计,此时贸然攻坚,绝非进取,乃是自陷死地!”
他抬手,指向帐外沉沉夜色与连片军营,声音愈发清亮鏗鏘:“殿下可闻营中士卒鼾声疲惫?可见沿路遗弃伤兵累累?军心早已濒临溃散,战局早已暗藏危机!臣修书后方,只命官吏安抚百姓、筹措粮草、稳守属地,从未提过半句联敌分土、弃主归降之言!此信必是有心人刻意篡改,欲离间你我君臣,自毁大王根基!”
一番话条理清晰,情理兼具,句句属实,坦荡无欺。
帐內眾人闻言,心底愈发瞭然,此事分明是天大冤屈,是一场针对张继、针对祁王大军的阴毒离间计。
可最无解的死局便在於此,道理可晓天下人,却唤不醒偏执局中人。
祁王听著他句句辩驳、条理清晰的对峙,眼底杀意非但未减,反而愈发浓烈。在他扭曲的猜忌之心看来,越是言辞縝密、滴水不漏,越是心机深沉、刻意偽装。
若是寻常庸臣,获此谋逆重罪,早已惶恐跪地、痛哭认罪、乞求饶命。
唯有张继,胸有丘壑、心怀底气,即便身陷囹圄,依旧从容不迫、据理力爭,这份风骨与城府,恰恰成了他“蓄谋已久、心存反骨”的最大罪证。
“好一个丹心自证!好一个巧舌如簧!”
祁王猛地扬手,狠狠一掌拍在案几之上,震得残余的笔墨文书尽数滚落,清脆的碎裂声划破死寂。
“事到如今,你依旧不知悔改!你自持功高盖世、深得军心,便恃宠而骄、暗藏异心!你篤定孤王离不得你辅佐,篤定三军將士信你不信孤,所以才敢明目张胆私通外敌,还敢在此振振有词、顛倒黑白!”
怀疑一旦生根,所有的坦荡皆是偽装,所有的忠诚皆是算计。
张继望著彻底丧失理智的祁王,眼底最后一丝期许彻底湮灭,只剩下无尽悲凉与荒芜。他轻声一嘆,嘆自己半生愚忠,嘆乱世人心难测,嘆权谋棋局之中,赤诚终究敌不过猜忌。
“臣之心,天地可鑑,鬼神可证。”
他不再激烈辩驳,语气归於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头髮寒:“殿下若信臣,便彻查文书往来、追根溯源,便可识破奸人诡计,稳固军心;殿下若不信臣,臣百口莫辩,唯死而已。”
寧折不弯,寧死不污丹心。
这便是张继的风骨。
御帐之外,夜色更深,寒风呼啸而过,捲动营中猎猎旌旗,风声萧瑟如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