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刑律堂(2/2)
这事他没跟任何人说,也没跟马文灿道谢,只是把这份恩情死死刻在了心里。
从那天起,外门杂役院多了个沉默寡言的年轻人。
天不亮就起来劈柴挑水,別人不愿乾的脏活累活他全揽,夜里主动申请巡夜,从不跟人扎堆閒聊,別人嘲讽他、挤兑他,他也全当没听见,埋头干自己的事。
所有人都把他当成犯了大错的废人,没人搭理,没人在意。
恰恰是这份不起眼,成了他最好的掩护。
这天深夜,月色暗得很,连颗星星都没有。
蒋靖握著巡夜的木棍,沿著外门最偏的假山小路巡查,脚步放得极轻。
刚转过假山的阴影,两道压得极低的说话声,顺著晚风飘进了他的耳朵。
两个穿著杂役衣服的人躲在假山后面,气息藏得很好,根本不是普通杂役。
“三天后拍卖会就开了,少主那边都布置好了。”
“落霞坊市海棠春那几个小子,必须弄死在那儿。”
“丹坊外围、回宗门的山路、竞拍场里面,全布了人,不等排位赛,拍卖会就解决乾净。”
“这次下了死命令,不惜代价,一个都不能留。”
几句话断断续续飘过来,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子,扎得蒋靖浑身发冷,血液几乎都冻住了。
李日天!
他根本没打算放过马文灿他们!是要在拍卖会上赶尽杀绝!
暗处的两个人说完,很快就散开了,脚步轻得几乎没声音,转眼就没了踪影。
蒋靖躲在阴影里,死死攥著手里的木棍,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没听到具体有多少人,没听到埋伏的具体位置,只听到了最致命的消息——拍卖会,李日天布了死局,要杀他们所有人。
没有半分犹豫。
这条命本来就是马文灿给的,大不了赔回去。
报恩的机会,来了。
深夜的元圣宗门禁森严,各处都有值守弟子轮岗,罪役私自夜闯外出,被抓到就是重罪加身,直接驱逐。
可蒋靖半点都不怕。
他巡了两年夜,外门的每一条小路、每一个值守换岗的时间,他都烂熟於心。
借著夜色的掩护,避开所有值守的弟子,绕开所有巡查路线,从后山没人管的侧门窄缝,翻出了宗门。
一路狂奔。
晚风颳得脸颊生疼,山路硌得脚底板磨出了血,他不敢停,不敢歇,拼尽全身力气往落霞坊市跑,肺里像灌了冷风,疼得他直抽气,脚步却半点没慢。
等他衝到海棠春丹坊门口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坊市的灯笼刚点起来,暖黄的光从丹坊的门缝里透出来。
丹坊里,眾人刚结束一整天的修炼,钟梦芝刚画完最后一张爆炸符,二十五张凡阶上品爆炸符整整齐齐摞在桌上,大家正笑著说这次拍卖会有底气了。
就在这时,三声极轻的敲门声,突然响了起来。
很轻,很慢,带著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不像护卫队的人,更不像李日天的死士。
屋里的笑声瞬间停了,所有人都握住了手里的兵器。
欧惠文举著乾坤盾走到门口,沉声问:“谁?”
门外的风呼呼刮著。
一个少年颤抖、紧绷,却又带著豁出去一切的声音,透过门缝传了进来:
“我……我找马文灿,马哥,我有李日天的情报。”
欧惠文回头看了马文灿一眼,见他点头,才缓缓拉开了门閂。
夜色和坊市的灯光交织在一起,落在门外单薄的少年身上。
他穿著洗得发白的杂役袍,头髮乱蓬蓬的,脸上沾著灰,裤脚磨破了,脚上的鞋都渗著血,浑身都在抖,眼底是压不住的恐惧,却又藏著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抬眼,看著屋里的所有人,一字一句,说得很重。
“我叫蒋靖。李日天在拍卖会布了局,要杀你们所有人。”
丹坊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这个深夜冒死闯来的少年身上。
没人想到,这个他们隨手帮了一把的底层弟子,会冒著杀身之祸,给他们送来了这封要命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