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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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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很快传来动静。

李白找了根树枝当“剑”,在那里比比划划,试图寻找“诗剑合一”的灵感,嘴里念念有词:“君不见,古剑沉埋紫气缠……不对,紫气太俗。君不见,龙泉夜夜鸣匣中……似乎杀气重了些……”

公孙大娘则要专业得多。她没有用真剑,只是空手,在院子空地上缓缓走动,步伐沉稳,身姿挺拔,时而並指如剑,虚虚一刺,时而旋身拧腰,做出格挡闪避的动作。动作並不快,但一招一式,劲力含而不发,姿態优美而充满力量感,带著一种独特的韵律。连在厨房窗口张望的我妈都看呆了,小声对我说:“这姑娘,练过吧?这身段,这架势,比电视里那些打星还好看!”

刘季则充分发挥了他的“主观能动性”。他不知从哪找来一面破锣(据说是从杂物间翻出来的),一个掉漆的搪瓷盆,还有两根粗细不一的木棍。他蹲在屋檐下,把破锣和搪瓷盆摆在面前,手里拿著木棍,一脸严肃,仿佛在调试什么精密乐器。然后,他尝试著敲了一下锣。

“哐——!”

声音嘶哑刺耳,惊得树上的麻雀扑稜稜全飞了,正在“悟剑”的李白手一抖,树枝差点掉地上,连屋里看书的嬴政都几不可察地皱了下眉。

刘季自己也嚇了一跳,尷尬地笑了笑,然后调整了一下敲击的力度和角度,又试了几下。“哐…哐…咚…咚咚……”別说,多试几次,竟然让他敲出点简单的节奏来了,虽然离“壮其声势”还差得远,但至少不全是噪音了。

他还时不时地给李白和公孙大娘“出谋划策”:“李公子,您这『气吞山河』的时候,身子可以再往后仰一点,显得气势足!”“公孙姑娘,您转身那个动作,能不能稍微慢一点,对,就是这样,更显得…呃…有韵味!我在这边给您配个『鏘』的锣音!”

整个下午,我家小院就沉浸在这种“诗、剑、锣”的三重奏中,热闹非凡,鸡飞狗跳(字面意义上的,大黄狗对锣声非常不满,汪汪抗议了几次)。嬴政大部分时间待在堂屋,捧著保温杯,偶尔走到门口看一眼,然后又面无表情地坐回去,继续看他的书(我从镇上旧书摊淘来的《史记》,希望他没看到不该看的部分)。

傍晚时分,初步的“排练”告一段落。李白累得满头大汗,但精神亢奋,觉得“诗思泉涌,剑意通明”。公孙大娘气息依旧平稳,只是额头出了层细汗,眼神比下午时明亮了些,似乎对这种“演练”並不排斥,甚至有些沉浸。刘季的“乐器”演奏技巧也“精进”不少,至少能敲出“哐咚哐咚鏘”这样有规律的声音了,虽然在我听来跟噪音区別不大。

晚饭时,气氛比中午更加“融洽”。李白滔滔不绝地讲述著他的“创作理念”,刘季在一旁恰到好处地捧哏,公孙大娘偶尔补充两句关於剑招与鼓点配合的想法。连我妈都听得津津有味,觉得这帮城里来的客人“真有想法,搞个活动都这么认真”。

嬴政依旧沉默地吃著饭,只是在李白说到“欲以诗中豪气,引动公孙姑娘剑中杀伐之音,然又需兼顾美感,难,难也”时,抬眼瞥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还知道难?

饭后,趁著其他人收拾碗筷(刘季抢著去的),嬴政把我叫到了院子里。

天色已暗,院子里亮著昏黄的灯光。嬴政背著手,看著远处朦朧的山影,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那刘季,倒是个能张罗的。”

我心里一紧,不知道他这话是褒是贬,斟酌著回答:“是,刘哥他……挺热心,也能说会道,在村里人缘混得不错。”

“热心?”嬴政几不可察地哼了一声,声音很轻,但我听到了。“他是生怕旁人不知其能。”

我哑然。確实,刘季今天表现得过於积极了,简直是把“看我多有用”写在了脸上。是为了抵消“刘季”这个名字在嬴政面前带来的压力?还是本性如此,抓住机会就要表现?

“那诗与剑……”我又问,这才是最让我担心的。李白那个不定时炸弹,加上公孙大娘的真功夫,再配上刘季那唯恐天下不乱的锣鼓点……

“李白虽有急才,然心性跳脱,易放难收。其诗若成,或可一观,然需提防其言辞无状,牵涉过甚。”嬴政的声音平静无波,却一针见血。“至於公孙氏,”他顿了顿,“剑术已臻化境,收发由心,无妨。其心性沉静,知分寸。”

我稍微鬆了口气,看来嬴政对公孙大娘倒是放心。但李白的“言辞无状,牵涉过甚”……这正是我最怕的。万一他诗兴大发,来一句“秦王扫六合,虎视何雄哉”……我偷偷瞄了一眼嬴政的侧脸,夜色中看不清表情。

“那个……二叔,”我小心翼翼地问,“文化节那天,您……要不要也去看看?就在村委会门口,挺热闹的。”我觉得把他一个人留在家里似乎不太好,而且有他在场,或许能镇住场面,防止李白“放飞自我”。

嬴政没有立刻回答,依旧望著远处的黑暗。过了好一会儿,就在我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才淡淡地说了一句:

“且看。”

这意思是……有可能去?

我还想再问,他却已经转身,朝著堂屋走去,只留下一句:“明日,让刘季去镇上,买些盐回来。昨日的鱼,淡了。”

我:“……”

所以,昨晚说“咸了”是逗他玩,今天说“淡了”才是真心话?祖龙的味蕾,果然高深莫测。

不过,他特意提到让刘季去买盐……是支开他?还是单纯的使唤?

我看著嬴政消失在堂屋灯影里的背影,又看看厨房方向隱约传来的、刘季哼著小调洗碗的声音,以及院子里还在对著月亮找灵感的李白,和安静擦拭著(並没有灰尘的)剑鞘的公孙大娘。

我家的“文化节”备战,就在这种微妙、热闹又充满不確定性的气氛中,拉开了序幕。而嬴政那句“且看”,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我心里盪开了更大的涟漪。

他到底,会不会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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