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2/2)
然后,光头男那气势汹汹的一拳,就擦著他的鼻尖挥空了。因为用力过猛,光头男整个人都隨著拳头向前衝去,脚下不知怎么一滑(可能是刚才红毛扔的菸头?或者地砖年久失滑?),他“哎呀”一声怪叫,庞大的身躯完全失去了平衡,像个失控的保龄球,朝著堂屋中间那根粗实的老柱子,一头撞了过去!
“砰!!!”
一声闷响,听著都替柱子疼。
光头男连哼都没哼,白眼一翻,顺著柱子软软滑倒,额头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起一个青紫色的大包,在光头上格外醒目,像长了颗独角。
堂屋里死一般寂静。
黄毛和红毛张大了嘴,烟都掉地上了,看著晕倒的老大,又看看安然无恙、连衣角都没乱的嬴政,眼神里充满了“我是谁我在哪刚才发生了什么”的茫然。
嬴政也低头看了看晕倒的光头男,又看了看那根结实的柱子,微微頷首,评价道:“此柱,倒是牢固。”
我:“……”
黄毛和红毛反应过来,怪叫一声,也顾不上晕倒的老大了,转身就想跑。
“站住。”嬴政又开口了。
两人像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腿肚子直哆嗦。
嬴政指了指红毛手里还攥著的电脑线,又指了指地上晕倒的光头男,语气平淡地吩咐:“东西放下。人,带走。”
红毛这才想起还抓著“凶器”,嚇得一抖,电脑“啪嗒”掉在地上。两人手忙脚乱,连拖带拽,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死沉的光头男架起来。黄毛不小心踩到了光头男垂下的脚,又是一滑,差点把红毛也带倒,两人狼狈不堪,跌跌撞撞,像扛著一头待宰的年猪,仓皇逃出院子,连句狠话都没留——主要是老大晕著,没人带头喊。
院子里恢復了安静。只有风吹树叶声,和我后腰隱隱的痛,提醒我刚才不是幻觉。
我靠在桌边,看著地上那半截被踩灭的菸头,又看看那根“立功”的老柱子,最后看向依旧平静站在那里的嬴政。
他……真的只是侧了侧身?
光头男真的只是自己脚滑撞了柱子?
这巧合也太……戏剧性了吧?
嬴政似乎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他走过来,弯腰,捡起我的电脑,仔细看了看屏幕(还好,没摔坏),然后放回我面前的桌上。动作自然得像在收拾自己的书案。
然后,他才看向我,问:“受伤了?”
“没……没事,撞了一下桌子。”我齜牙咧嘴。
他点点头,目光扫过地上的菸头和歪斜的院门,眉头又习惯性地蹙起,显然对“混乱”和“污秽”很是不满。
“此等宵小,蠢笨如豕,不足为虑。”他评价道,语气里带著一丝嫌弃,仿佛刚才不是经歷了一场衝突,而是目睹了一场拙劣的滑稽戏。
顿了顿,他想起什么,问:“欠债之事,果真?”
“我……我不清楚,得问我爸。”我心乱如麻。
“嗯。”他应了一声,走到桌边,拈起那张名片,看了一眼。
“宏图建筑工程公司……王总。”他念了一遍,手指在“王总”两个字上点了点,若有所思。
然后,他把名片隨手丟回桌上,像丟垃圾。
“待汝父归来,问明缘由。”他看向我,眼神恢復了平日的深沉,“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然,以此等手段相逼,实为下作。”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语气带著点不容置疑:“若需银钱,朕……或可设法。”
我愣了一下。陛下,您打算怎么“设法”?变卖隨身的玉佩(如果有的话)?还是准备批个条子让大秦国库拨款?这都两千年了,匯率和货幣体系它不认啊!
“不……不用,陛下,我先问清楚。”我赶紧说。
嬴政也没坚持,只是又看了一眼那根“立功”的柱子,似乎颇为满意它的质量,然后转身往楼梯走去。
走到楼梯口,他停住,没回头,丟下一句:
“论文,继续。莫要耽误。”
说完,步履平稳地上楼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又看看桌上亮著的电脑屏幕,论文光標还在那段关於“秦代吏治”的文字后倔强地闪烁。
再看看地上那滩隱约的水渍(可能是光头男撞晕前……失禁了?),和那个孤零零的菸头。
荒诞,混乱,又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安心?
我揉了揉还在疼的后腰,咧了咧嘴,想笑,又觉得这场面实在笑不出来。
拉开椅子坐下,手指放在键盘上。
“陛下说得对,”我小声嘀咕,“论文,继续。”
毕竟,天塌下来,有高个子(和硬柱子)顶著。
而我,还得跟“秦代吏治偏差”死磕。
就是不知道我爸回来,该怎么跟他解释,咱家堂屋的柱子,今天可能撞晕了一个收高利贷的社会人……
这理由,听起来比论文还离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