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钟响(1/2)
武当,紫霄宫后山。
宋青书一双眼睛牢牢地盯著面前的火堆,小声问道,“小师叔,烤好了吗?”
“你急什么!”江北辰隨手摺了一根树枝,轻轻拨弄了两下火堆,说,“做了这么多回你还不知道吗?这叫花鸡最是讲究火候了,时间短了不熟,长了易焦。”
“对了,小师叔,你哪来的鸡?”被数落了一顿的宋青书只好用说话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山上的鸡不是前些天都被咱们抓光了吗?”
这段时间里,江北辰为了做出『最美味的叫花鸡』,可是没少和宋青书一起祸祸山上的家禽。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武当山上养的鸡就被两人一扫而空。无论是半大的小仔鸡还是多年的老母鸡,全都没能逃过两人的魔掌。
就连后厨养的那只专门用来打鸣报时的花公鸡,也在昨天下午被做成了叫花鸡进到了两人的肚子里。
“山上的鸡確实是被吃光了。”江北辰笑了笑,“不过我这次用的不是鸡。”
“不用鸡用什么?难道用鸭子吗?”宋青书伸手指了指火堆里比往日大了整整一圈的泥团,好奇地问道,“那这个岂不是应该改叫叫花鸭了?”
“嘿嘿!”江北辰嘿嘿一笑,摇头道,“我用的可不是鸭子,鸭子的味道大,不適合这么做。”
“不用鸭子用什么?”宋青书更加好奇了,“山上难道还养了其他家禽吗?”
江北辰放下手里的树枝,环顾了一下四周。周围静悄悄的,看不到一个人影。
紫霄宫是武当掌教真人张三丰的居所,后山更是他清修参悟武学的地方,平日里自然不可能有人过来。
“我偷偷把师父养的仙鹤杀了。”江北辰压低声音,小声说道,“这泥球里裹著的,就是那头仙鹤。”
“什么!你把太师父养的仙鹤杀了?”宋青书直接跳了起来,满脸震惊地说,“小师叔,你不要命啦!”
“嘘……”江北辰赶紧示意宋青书噤声,“你喊这么大声干什么?也不怕把我师父招来。”
“小师叔,你莫不是和我开玩笑的吧。”宋青书小声说道,“那仙鹤太师父可是养了整整五年了,平日里宝贝的不得了。”
“我和你开这种玩笑做什么?”江北辰道,“再说了,是不是我师父养的仙鹤,你到时候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宋青书见江北辰一脸认真,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心里彻底慌了。
嘴馋偷几只鸡吃没什么,大不了回去后被他爹训斥一顿。就算祸害了山上所有的鸡,最多也不过是被骂的狠一些。
可要是偷吃了太师父精心养的仙鹤,他爹宋远桥非打断他的腿不可。除非太师父出面,不然谁也拦不住。
“小师叔,你这可是害苦了我。”宋青书苦著一张脸道,“我爹要是知道了,我少说也要断一条腿。”
“断就断唄,最好让你爹把你的第三条腿打断,也省的將来精虫上脑欺师灭祖。”
江北辰虽然心里这么想,但嘴上还是不停说著安慰宋青书的话。
“你怕什么,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只要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
“而且这鹤是我一个人杀的,也是我一个人烤的,你最多就是知情不报。”
“就算被你爹知道了,也有我给你顶著,他最多也就是罚你抄抄经书什么的。”
“可这些天我跟著小师叔你到处抓鸡打牙祭,上山的人都看见了。”宋青书无奈道,“就算你说这次的事我没参与,也没人会信我啊。”
“呃……”江北辰想了想,宋青书还真没说错,自己这些天带著他满山抓鸡,早就被其他人视作一伙了。
“那要不你现在就转身离开?”江北辰指了指宋青书身后道,“这样出了事被抓到的也只有我一个人,你大可以说自己有不在场证明。”
“算了,我还是留下来吧。”宋青书摇了摇头,自暴自弃道,“就算我现在走了,將来如果东窗事发还是得牵连到我。別肉一口没吃到,还得跟著一起背黑锅,那我岂不是冤死了。”
“嘿嘿,这样做才对嘛。”江北辰伸手一把勾住宋青书的脖子,笑著说道,“我们两个可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好兄弟,你可不能一个人跑了。”
“什么好兄弟。”宋青书道,“小师叔,你可是我师叔,咱们两个差了辈分呢。”
虽然武当派向来不讲究那些繁文縟节,但基本的长幼尊卑还是要分清楚的。
江北辰的年纪虽然没比宋青书大多少,但他是张三丰的亲传弟子,高了宋青书一辈。
“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江北辰放开宋青书,重新捡起丟在地上的树枝拨了拨炭火堆。
“我看这叫花……鹤也烤的差不多了,我们弄出来尝尝味道吧,看看它和之前的叫花鸡有什么区別。”
宋青书闻言精神一振,立马也跟著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小师叔,我来帮你!”
两人轻轻拨开还没有完全熄灭的炭火,取出埋在下面的泥球。泥球的表面已经被炭火烤的又黑又硬,散发出一股泥土被烈火灼烧后特有的焦香。
江北辰和宋青书对视了一眼,默契地举起手里的树枝轻轻敲击泥球的外壳。
隨著几声“扣、扣”的轻响,泥壳开始出现蛛网般的裂纹,一股荷叶的清香从裂缝中透了出来。
闻著这股诱人的清香,江北辰和宋青书不约而同地加快了手里的动作。
很快,一块泥壳应声剥落,露出內里的一角——那是一片被烤的焦黄微皱的荷叶。
紧接著,更多的泥块被一片片剥开,一个完整的、由荷叶包裹著的物体终於显露出来。
与此同时,一股更加浓郁、复杂而又滚烫的香气瞬间充盈了四周——泥土的焦香、荷叶的清香、肉类经过燜烤后的脂香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垂涎欲滴的特殊香气。
江北辰和宋青书七手八脚地將鬆软酥脆的荷叶一层层揭开,露出一只被燜烤成诱人的金红褐色的肥腴禽鸟。
“这……这就是叫花鹤?”看著眼前油亮亮的美食,宋青书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小师叔,这看起来好像比之前的叫花鸡更加诱人啊,就是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嗯,看著是还不错。”江北辰满意地点了点头,自己的手艺是越来越好了,“至於味道怎么样,尝尝不就知道了。”
说罢,江北辰从腰间抽出一柄匕首,从胸脯的位置切下一小条肉放进嘴里尝了尝。
“小师叔,味道怎么样?”虽然心痒难耐,但长幼尊卑还是让宋青书强忍著不敢隨便伸手。
“嗯……”江北辰想了想道,“肉质紧实,鲜嫩多汁,比之前的叫花鸡还要更胜一筹。”
之前江北辰吃了那么多叫花鸡,也就只有那些半大的小公鸡的肉质勉强能比得上这仙鹤。那些大公鸡、老母鸡什么的,差的实在是太远了。
“青书,”江北辰又招呼宋青书道,“你也別光看著了,一起尝尝吧。”
一旁的宋青书早就蠢蠢欲动了,现在听到江北辰的话,哪里还能忍得住。
他隨手擦了擦手上的黑灰,也不顾得烫手,迫不及待地扯下一条鹤腿大嚼了起来。
一边吃,还一边不住地点头道,“唔,好吃,小师叔你说的没错,真好吃!”
……
都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没一会儿,一只仙鹤被两人分食得乾乾净净,只留下一地的骨头。
“嗝……”宋青书打了一个饱嗝道,“小师叔,你还別说,这叫花鹤的味道还真不一样,比之前的叫花鸡好吃多了。”
“嘿嘿!”江北辰剔了剔牙,笑著调侃道,“你现在不怕被你爹打断腿了?”
“怕,怎么不怕?”宋青书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可吃都已经吃了,还能怎么办?”
“放心吧,这件事我自有说法。”江北辰笑著拍了拍宋青书的肩膀,“你爹不能因为这事打断你的腿。”
江北辰这么说自然是有他的底气,宋青书不知道的是,其实包括他爹宋远桥在內,江北辰的几位师兄早就看这头仙鹤不顺眼了。
……
这件事具体还得从两年前说起,当时江湖上突然流传出一个名叫《雪中悍刀行》的故事。
一时之间,武林震动,群雄侧目。
这个世界的江湖当中虽然没有白日飞升、陆地神仙之类的说法,但架不住大家会联想啊。
於是,少林派达摩祖师的圆寂变成了白日飞升,武当派年近百岁的张真人则成了陆地神仙。
这么一联繫,《雪中悍刀行》彻底火了,无数江湖豪客开始模仿起书中的各种情节。
因为这本书,不知多少剑客背上木剑,孤身一人当起了游侠。
因为这本书,不知多少公子骑上黄马,带著老僕开启了千里长途之旅。
因为这本书,不知多少豪侠弃刀用剑,只为在与人拼斗时能喊上一声“剑来”。
就连江北辰的师父,武当派名震江湖的张三丰张真人,也成了这本书的忠实书迷。
虽然一开始张三丰对书中那些陆地神仙之类的说法嗤之以鼻,但当他看到武当洪洗象骑鹤下江南,只为那一袭红衣时,多年不曾饮酒的他也彻底醉了一回。
从那以后,武当山上就多了一只白鹤,以及一个心心念念想要学著洪洗象,也骑鹤下一回江南的老道士。
可故事是故事,现实是现实。
张三丰的轻功虽然已经达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稍一借力就能腾空而起。但他依旧做不到和书中描述的那样,骑著仙鹤长途飞行。
张三丰想要骑鹤下江南的想法嚇坏了江北辰的一眾师兄,这要是一不小心从上面摔下,就算他武功再高也难免筋断骨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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