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身体的记忆(1/2)
方寒在破庙后院站了三天。
头一天他只做了一件事——劈剑。
不是成套的剑法,只是最基础的劈剑:双手握剑,从头顶劈到腰际,收回来,再劈。
动作单调得像在矿洞里挥镐。不,比挥镐更单调。镐头凿在灵石上,至少还有火星和碎石。劈剑什么都没有,只有剑锋划开空气时那声沉闷的钝响。
他的肩胛还在嘎吱作响。每劈一剑,右肩胛骨下面就发出一声细微的摩擦声,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互相刮擦。
十年前那个老伤留下的不只是疤痕,还有粘连的筋膜。
剑劈到第三十七剑时,肩胛开始发酸;到第五十剑时,酸变成了胀;到第八十剑时,整条右臂都在发颤,剑尖在空中画出歪歪扭扭的弧线。
他停下来,把剑拄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晨风从后山方向吹过来,带著雨后泥土的腥气。
他的汗从额上淌下来,顺著白髮滑到下頜,滴在脚边的泥地上。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手——虎口磨得发红,掌心被剑柄硌出一道深深的红印。
太慢了。
年轻时候劈一百剑,喘几口气就能接著劈。现在劈八十剑就要停下来歇半盏茶的工夫。他不急。矿洞教会他的第一件事:快不如稳。他等气息平了,重新举起剑。
第八十一剑。他深吸一口气,把剑从头顶劈下去。这一次他放慢了速度——不追求力量,只追求轨跡。
剑锋沿著一条笔直的线划过空中,比前面八十剑都直。第八十二剑。更直了一点。
到第一百剑时,肩胛骨下面的嘎吱声忽然变小了。
不是消失了,是变小了。那块粘连的筋膜在反覆的拉伸中鬆开了一丝,像一块被拧了太久的抹布终於在水里展开了。
方寒停了一下,活动了一下右肩。还是疼,但疼的位置不一样了——从肩胛骨深处移到了肩胛外侧的肌肉。这是好事。筋膜鬆了,肌肉开始代偿发力。
这意味著那个老伤至少在今天不会拖他的后腿。
他继续劈剑。第一百零一剑到第二百剑,他没有再停下来歇气。
不是体力变好了。是他的身体开始记起来了。劈剑这个动作,他的肌肉曾经做过无数次。
在鏢局里,每天早起第一件事就是劈剑——不管当不当值,不管有没有鏢要押。
劈一百剑是热身,劈两百剑是日常。那时候他能在暴雨里劈剑,在烈日下劈剑,在雪地里劈到剑柄发烫。
那些动作刻在肌肉里,从未真正消失。只是在方府扫了两年地,被灰尘盖住了。
现在灰尘在一剑一剑劈出之力作用下震落。
第二百零一剑。方寒把剑举过头顶时,右前臂的肌肉忽然找到了一种久违的节奏——不是脑子告诉手臂该怎么动,而是手臂自己知道该怎么动。
剑举到最高点的时候,手腕自动微调了一个角度,让剑刃和劈下的方向完全对齐。这个微调太细了,细到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但他察觉到了结果:第二百零一剑劈下去的时候,剑锋划开空气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那种沉闷的钝响,而是一声轻微的破空声。
他没有停。
第三百剑。
剑锋破空的声音越来越清脆,像一把生锈的锁在一点一点地被扭开。第三百剑劈完,他把剑收回来,双手握住剑柄,剑尖斜指地面。
这个架势,三天前他摆出来的时候手腕还在抖。现在不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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