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生锈的剑(1/2)
方寒搬来墙角那把三条腿的破板凳,站了上去。
板凳腿是拿麻绳绑上去的,踩上去嘎吱作响。
他站稳了,抬起头。房樑上横著那把剑。它在那里躺了五年。
五年前他签下卖身契那天,管事的收走了剑鞘,但剑身被他偷偷藏了下来。后来他又配了一个剑鞘。他把剑搁在房樑上,想著也许有一天还会用到它。
后来他握起了扫帚。每天进出破庙时,一抬头就能看见它。
但他从没有取下来过。
不是不想取——是不敢。一个握扫帚的杂役,取剑做什么?他怕取下来,发现自己真的废了。
现今不一样。因为要参加升仙大会。要去,就得有剑。
他伸出右手,手指碰婴儿般触了触剑身。刚触到的一瞬间,他的手指不自禁起了微微的颤抖。
五年了。一直以为不会再重握剑柄。
当握在手里时,一起涌上心头的,似乎不再只是一柄剑,而是时事的变迁和重修之重量。
他把剑从房樑上拿了下来。
剑上蒙著厚厚一层灰,灰底下是乾涸的泥点和斑驳的霉印。没有剑穗——那东西早在十年前就磨断了,他没有换新的。一个鏢师的剑穗是脸面,断了就该换。
但他没换。那时候他已经知道,自己离放下剑的日子不远了。
可今天又重拾剑柄。
他下了板凳,左手握住剑鞘,右手握住剑柄。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拔剑。
剑身只拔出了三寸,就卡住了。铁锈把剑身和剑鞘锈在了一起。
方寒加了把劲,剑身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像一声被压抑了很久的嘶吼。
他把整把剑拔了出来。
剑身锈得比他想像中更严重。曾经雪亮的剑刃上爬满了暗红色的锈斑,一片连著一片,像乾涸的血跡。锈层不厚,但覆盖了整个剑身。
原本锋利的剑刃已经钝了,刃口在漏进来的暮色里泛不出半点锋芒。
他用拇指轻轻蹭了一下剑脊,铁锈的碎屑沾在指腹上,像碾碎了的枯叶。
这是他的剑。陪他走过十年鏢途的剑。
他还记得第一次握它的时候。那时候他还年轻,刚从矿洞里出来不久,拿攒了五年的工分换了这把剑。
铁匠把剑递给他的时候说,好剑,別糟蹋了。
他点头,在剑根刻了自己的名字。
后来这把剑跟他走遍了青州六国的商道。它挡过劫匪的刀,劈过妖兽的爪子,在暴雨里握在手上,在泥泞里插在身旁。
剑刃上那三个细小的缺口,是鏢师期间和一头妖兽硬拼时崩的。妖兽的爪子拍在剑刃上,崩出了这三个口子。他用这把剑杀了那头妖兽,也差点流干了血。
他把剑带到方家,藏在房樑上。
后来又藏在这破庙的房樑上。
方寒从怀里掏出一块磨刀石。磨刀石是从城门口路边捡来的——巴掌大小,青灰色,一面已经磨得凹下去了,是別人用旧了扔掉的。
他又从腰带里抽出一团干茅草和两片粗砂叶,砂叶背面糙得像砂纸,矿洞里没有磨石的时候,矿工们就拿它来磨镐头。
他把砂叶铺在地上,准备接锈屑。然后他把磨石贴在剑刃上,开始磨剑。
第一下推出去,锈屑簌簌地往下落。
暗红色的粉末落在砂叶上,像一层细碎的铁锈色的雪。
他磨得很轻——不是没力气,是不想伤了刃。矿洞里磨镐头的时候也是这样:不能太重,重了伤刃;不能太轻,轻了除不掉锈。
力道要稳,角度要平,一下一下地磨。
老矿工说过,磨铁就是磨心。你急,铁也急,一急就崩口。你不急,铁就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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