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更深的水,更大的鱼!(2/2)
“果然英雄出少年。”
那龙头一见冯尘便放下橘子站起身,笑容可掬地做了个请坐的手势。
“冯老板年纪轻轻打遍北地黑道,如今进了扬州,三天折了我五阵,实在是厉害的紧吶。”
冯尘也不跟他客气,大马金刀地坐下,皮笑肉不笑地回道:
“龙头客气。”
“我冯某不过是想在贵地混口饭吃,並非有意与贵帮为敌。”
龙头笑了笑,开门见山道:
“冯老板强势介入江南私盐生意,敢问背后拜的是哪座佛?”
“你们背后拜的又是哪座佛?”冯尘反问。
龙头微微一笑,那笑意里藏著三分玩味七分篤定,像是早就知道冯尘会这么问。
他拿起茶壶亲自给冯尘斟了一杯,语气隨意得像是在聊家常:“是你背后那尊佛,惹不起的佛。”
冯尘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拿在手里转著,嘴角扯出一丝冷笑:“话说得太大了吧?”
龙头不紧不慢地將茶壶放下,双手交叉搭在圆滚滚的肚子上,靠在椅背上笑眯眯地看著冯尘。
然后他开始说话,语气平和的很:
“冯尘,原朔州飞虎营百將,河套分兵之时,石猛整合四营骑兵,原飞虎营骨干悉数升职充入新编各营,你便是在那时升的骑千將。”
“此后隨忠武郡王北征草原,纵横三千里,大小数十战无一缺席,金沙滩决战时率部冲阵左翼……累计斩首不下千级。”
“今年春上,忠武郡王运作锦衣卫南镇抚使一职,你本有机会上位,但你主动推掉了,让给了楚煒。”
“此后你便退出行伍,摇身一变,化身冯老板之名纵横北地黑道、商道……”
那白胖的胖子说得很隨意,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念一段无关紧要的流水帐。
可冯尘听到一半时,端著茶杯的手便僵在了半空中,后背冷汗涔涔而下,浸透了贴身的衣衫。
他面上仍勉强维持著镇定,心里却已翻江倒海!
自打出道以来,他从来都是查別人的底,没有人查得到他的底。
他用的名字、走的路线、摆的身份,全部经过精心设计,连在神京城的商铺地契都是用假名字掛的,便是锦衣卫来查也未必能这么快摸清……
可眼前这个白白胖胖的中年人,把他履歷上的每一个节点都说得清清楚楚,连他让出南镇抚使这种事都知道……
这桩任命当初只是在石猛的极小的圈子里议过,从未公开……
龙头仿佛没有看见他脸上的僵硬,继续说道:
“能让冯尘这等赫赫战功的骑將主动放弃大好前程,隱姓埋名来闯黑道的,放眼大乾恐怕也只有一个人。”
“忠武郡王……石猛。”
他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盏,吹了吹浮面上的茶沫,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
“而且,这两日忠武郡王已经到江南了吧?”
冯尘的瞳孔骤缩。
他把茶盏搁回桌上,手指悄无声息地成鹰爪之势。
他动了杀心!
龙头把他的动作全看在眼里,却没有半分惊慌,只是站起身负手走到窗前,背对著冯尘,望著窗外漆黑的庭院。
“冯老板,不要紧张。”
窗外的夜风摇动廊下的灯笼,昏黄的光影在他身上晃了一晃。
“你的实力呢,我很欣赏,你能三天打了我五阵,乃是凭真本事走到这里。”
“我家主人呢,也愿意跟忠武郡王交个朋友。”
他转过身来,那张弥勒佛般的脸上依旧掛著笑容:
“既然你能站在我面前,那么往后咱们两家便是友非敌。”
“江南一省的私盐生意,给你冯老板一成。”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一个无关紧要的数字:
“不过,看在忠武郡王的面子上,再加两成,总共三成。”
说完他朝冯尘微微点了点头,像是谈妥了一桩寻常买卖,然后转身便朝门外走去。
脚步轻快无声,像一只夜行的肥猫。
暖阁的门在他身后轻轻闔上,留下冯尘一个人坐在红木圆桌前。
桌上那杯茶还在冒著热气,但,冯尘后背却已凉透了。
冯尘缓缓鬆开了手指,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自打出道以来,他见过无数场面,横的、阴的、疯的、不要命的……
但从来没有一个人让他像今晚这样感到彻骨的寒意。
那龙头从头到尾没有威胁过他半句。
甚至还主动让出了三成私盐生意。
可是,那笑眯眯的语气,就是让人脊背发寒!
这已经不是查到了他的底细,这是连他身后石猛的意图都摸得一清二楚……
“这事必须赶紧报给老大。”
“江南这滩水,远比预想的还要深,简直深不可测。”
冯尘甩了甩头,只觉得头脑一阵眩晕。
…………
石猛在书房里听完冯尘的稟报,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问那龙头长什么样,也没有问细节,只是点了点头:
“知道了……”
“你先回吧。”
冯尘抱拳告辞,走时脚步比来时更急,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他。
这边冯尘前脚刚走,小鹰后脚便匆匆推门进来,脚步比平时快了半拍。
小鹰压低声音稟道:
“王爷,林府门口来了个叫花子,点名要见您。”
“很急!非常急!”
石猛眉头一皱。
叫花子?
那必然是伍鸣远无疑了!
他打入丐帮大半年,作为自己在暗线最隱秘的情报耳目,两人之间有约定好的秘密联络方式。
从来不会直接登门。
此刻,伍鸣远忽然明著出现在林府门口,一定是出了大事!
而且是万分紧急、连暗號都来不及打的大事!
石猛一刻也没有犹豫,立刻起身大步迈出林府大门。
门外果然站著一个叫花子,破衣烂衫蓬头垢面,脸上涂著锅灰看不出本来面目,正是伍鸣远扮成普通乞丐的模样。
他神色焦急,一见石猛出来便低声道:“老大,跟我来。”
然后极其快步地朝路口转角走去,脚下的草鞋踩在青石板上几乎不出声响。
石猛跟在他身后转过路口。
“王爷!”
伍鸣远站起身来,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但石猛能听见那嗓音里微微发颤:
“属下见到了甄建!”
甄建!!!
这个名字像一根针扎进了石猛的脑子里。
前神京府尹,当初和贾赦勾结陷害他下狱的那个狗官。
这人不是已经被夺官流放岭南了吗?
石猛在刑部亲自查过他的流放文书,押解日期、路线、目的地,当地官府的回文,都有据可查,確定无误。
他怎么可能出现在扬州?
石猛的瞳孔猛地一缩,声音沉了下来:
“甄建?你確定?”
伍鸣远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坚决地点了点头。
“千真万確!”
“若非此事重大,属下怎敢冒著暴露身份的风险直接来见您?”
石猛站在巷角的阴影里,沉默了片刻。
甄建不过是一个被夺官流放的罪臣,押解文书盖著刑部的大印,沿途驛站都有籤押记录,人却大摇大摆地住在扬州……
这已经不是逃犯两个字能解释的了……
夜风灌进巷子,吹得墙头的枯草沙沙作响。
石猛抬起头望了一眼扬州城上方黑沉沉的夜空,沉吟片刻。
然后,对伍鸣远说了一句:
“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