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阵前戏语激悍將,车载残首惊敌魂(2/2)
一股前所未有的惊怒直衝脑门。
阿勒坦下頜的皮肉剧烈抽搐了一瞬,一把攥住马鞭的皮柄,口中犹如嚼碎了铁砂:“谁去取下此子首级?!”
旁侧的雪绒部小將骨碌儿听得火起,抓起链子锤便欲出阵。
还未及催马,一旁的老族长阿日善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他坐骑的轡头,连连摇头,攥紧了韁绳不肯放行。
没等骨碌儿挣脱,一员身形如熊羆般的巨汉催马越眾而出。
此人乃是阿勒坦帐下亲卫千夫长,怯薛將军脱脱。
他头上罩著一顶覆面鑌铁盔,铁面被打造成獠牙交错的兽吻模样,只露出一双满是戾气的眼睛。
脱脱双手擎著一柄双刃大斧,隔著铁面瓮声回稟:“大汗,脱脱去取他脑袋。”
脱脱双腿猛夹马腹,重型战马狂奔出阵,直扑大寧军阵。
周起见敌將奔来,却一拨黑鬃马的马头,不疾不徐地退向了身后两千驍骑卫精锐。
阵脚处,周起勒住韁绳,偏过头,目光落向一旁早已按捺不住的驍骑卫少將军:“季將军,这个归你了。”
季破虏等这一刻已不知熬了多长时辰。
他一拽韁绳,胯下那匹通体赤红的“胭脂评”发出一声高亢的嘶鸣。
芦叶蘸钢枪在半空中挽出一朵枪花,季破虏连人带马化作一道红影,从大阵中飆射而出。
狂奔而来的脱脱见阵前换了寧將,面具后的眼皮都未曾眨动半下。
於他而言,寧朝人的性命皆如杂草,斧头劈碎谁的头骨並无分別。
脱脱双手高擎大斧,迎著季破虏的枪锋悍然劈落。
季破虏不敢硬接这等重兵刃的锋芒。
他双手握紧枪尾,以腰为轴,枪桿贴身划出一道半圆。
燎原枪法第五式·新月。
枪身紧贴著落下的斧柄向外一盪,堪堪將那重斧的劈砍轨跡卸偏。
季破虏只觉双臂大震,虎口隱隱发麻。
二马交错之际,季破虏猛拽韁绳,回马便是连续三枪。
第一式·星火。
三点寒芒抖出,虚实难辨,直奔脱脱面门与胸腹。
脱脱仗著一身厚重的鎧甲,对胸腹间的虚招理也不理。
见枪尖逼近面门,他竟不避不退,粗壮的脖颈猛然发力,直接甩动那生铁铸就的兽吻面甲,迎著枪锋狠狠撞去。
“当!”
精钢枪尖在铁面具上擦出一溜火星,却被这股蛮力磕偏。
季破虏心头一凛,这天狼巨汉的打法简直犹如野兽,竟全不把面门当做要害。
两人在阵前走马灯般绞杀在一处。
脱脱力大势沉,大斧挥舞间儘是大开大合的杀招,带起阵阵恶风。
季破虏则仗著枪法的连绵迅疾,以快打慢,枪尖如暴雨般连连点出。
眨眼间,两人已斗了四五十个回合。
季破虏的呼吸渐重,额前沁出汗水。
他这枪法极耗气力,若久战不下,力气一竭便会落入下风。
脱脱却似不知疲惫,一柄双刃斧越抡越急,步步紧逼。
大寧阵门边缘,周起端坐马背,视线在场中两人身上来回扫过。
他忽地扬起下巴,衝著场中高声喝道:
“季破虏!你的飞刀是留著带进棺材的吗!”
场中,季破虏闻声,握枪的手背青筋一跳。
他本欲凭著一身正统枪法,堂堂正正將这天狼悍將挑落马下,好在镇北军和周起面前证明自己的武道。
可周起这一嗓子,却如一盆冷水浇透了他的执念。
沙场搏命,活下来才是正理,讲什么武林规矩!
季破虏心思一定,眼神突变。
脱脱见季破虏枪势微滯,只当他气力不济,喉咙里爆出一声大吼。
他双腿猛夹马腹,上半身向后一仰,双手握紧斧柄,將那柄数十斤重的双刃大斧高高举过头顶,势要將季破虏连人带马劈成两半。
就在这双臂高抬的一瞬,脱脱右臂的臂甲与护手之间,不可避免地扯开了一道寸许宽的甲冑接缝。
季破虏右手单持枪尾,左手极快地探入腰间革囊,手腕猝然一抖。
一道乌光自掌心飆射而出。
“噗嗤!”
飞刀不差毫釐地扎入脱脱高举的右腕关节缝隙。
“啊!”脱脱痛嚎出声,右手五指本能地一松。
那柄双刃大斧本就极重,全凭双手握持方能掌控平衡。
脱脱右腕一脱力,大斧数十斤的死重在半空中往左一坠,尽数压在了他的左臂之上。
脱脱高大的身形被这股猝不及防的下坠力扯得往前一栽,不仅斧势全消,胸前更是空门大开。
季破虏等的就是这一息。
他上身前倾,几乎伏在“胭脂评”的马鬃上。
人马俱与枪合一,一星贯日不復回!
季破虏右手单持枪尾,整个人与那杆芦叶蘸钢枪连成了一道笔直的流线。
这一枪没有任何繁复的变招,只剩极致的速度与决绝。
精钢枪尖破开荒原的风,发出一声尖啸。
燎原枪法第七式——贯星!
“喀嚓!”
精钢枪尖避开了脱脱厚重的胸甲,借著奔马不可阻挡的冲势,从脱脱因失衡而毫无防护的咽喉处一贯而入,自后颈透穿而出。
战马前冲之势未停。
季破虏五指一松,任由脱脱那如熊羆般庞大的身躯被掛在长枪上,轰然向后仰倒,重重砸在黄沙之中,激起一片尘土。
季破虏勒转马头,提马上前,单臂发力,“噗嗤”一声抽出自己的长枪。
他胸膛鼓盪起伏,枪尖上的鲜血顺著血槽滴滴答答砸进泥地。
周起提马踱步,停在季破虏身侧。
他垂眸扫了一眼地上那具戴著兽吻铁面具的尸首,视线转回季破虏满是汗水的脸上。
“脑子转过弯来了,杀起人来倒是利落。”周起下巴往后方的大寧军阵微点,“干得不错。下去歇著,剩下的我来。”
季破虏隨手抹去眉骨淌下的汗珠,没还嘴。
他握紧滴血的长枪,抱了抱拳,策马退回了驍骑卫骑兵阵中。
两军阵前,只剩周起一骑。
他催动黑鬃马,孤身迎著天狼数万大军。
“砰”的一声闷响。
六十二斤的方天画戟重重顿在饮满污血的泥地中。
周起抬起眼睫,视线越过满地残尸与重重敌骑,径直钉在天狼中军的狼头大纛上,唇角微启:
“下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