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7.徐老帅(2/2)
他穿著白大褂,手里拿著病歷夹,推门进来的时候脚步很轻,但还是把刚合上眼没多久的陈旅长惊醒了。
测了血压,听了心跳,又看了看瞳孔,在病歷上写了几笔。
刘国清站在旁边看著,低声问了一句:“左部长,情况怎么样?”
左部长合上病歷,摇了摇头:“不好说。这种心梗恢復期的病人,隨时可能反覆。最危险的就是头一个月,血管不稳定,一个小波动就可能再堵。”
他顿了顿,看了刘国清一眼,“你打算今晚在这儿守著?”
刘国清点了点头:“傅大姐年纪大了,经不起这么熬。我已经让办事处在旁边开了一间病房,让傅大姐去歇著了。我在这儿守著就行。”
左部长没再说什么,转身出去了。
后半夜三点多的时候,病房里的监护仪突然响了。
不是那种持续的警报,是一阵急促的嘀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刘国清从旁边的椅子上弹起来,两步跨到床边。
陈旅长脸色发白,嘴唇泛紫,胸口的起伏急促而不规律,手在被子外面微微发抖。
刘国清按了床头的呼叫铃,不到十秒左部长就推门冲了进来,后面跟著两个护士。
氧气面罩、输液管、除颤仪,几个人动作利索地在床边排开。
左部长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很清楚:“心梗復发。准备抢救。”
刘国清退到墙角,站在窗帘旁边,看著左部长和护士围著病床忙碌。
监护仪上的线条跳动得越来越剧烈,护士在准备注射器,左部长在听诊器底下皱了眉,转身吩咐护士调整输液速度。
走廊里很快传来脚步声。更多的医生和护士赶来了,有人推著设备车,有人拿著病歷夹,有人站在门口等著接应。
病房里变得拥挤,但没有人说话,只有监护仪的嘀嘀声和左部长低声下达指令的声音。
傅大姐也赶过来了,头髮散著,外套披在肩上,光著脚穿拖鞋,站在刘国清旁边,两只手攥在一起。
她没出声,就那么站著,眼睛盯著病床的方向。
刘国清站在她旁边,没什么能做的。
他在这间病房里能做的都做了——请来了左部长,安排了二十四小时监护,自己也守著没离开。现在,剩下的不是他能左右的。
抢救持续了將近两个小时。
左部长放下听诊器,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转过身来的时候,脚步明显有些发飘。
他看著刘国清和傅大姐,声音沙哑得厉害:“
抢救过来了。你们这位老旅长,真是命硬。刚才那一下,心率掉到二十几,再晚一两分钟,神仙也救不回来。”
傅大姐的肩膀鬆了一下,眼泪无声地往下掉,但没哭出声。
她往前走了两步,在床边坐下来,握著陈旅长那只还插著输液管的手,攥著不放。
刘国清站在墙角,看著左部长那张疲惫的脸:“左部长,这次之后,能扛多久?”
左部长把手套摘下来,扔进旁边的医疗废物桶里,声音低下来:“这种身体,得放下一切工作,去粤省修养。
沪市的天气对他不合適,粤省暖和,对心血管病人有好处。要是能好好养著,兴许还能撑几年。”
他顿了一下,“刚才那一下,等於是在鬼门关前头走了一趟。能不能走稳,看他自己。”
刘国清送左部长出了病房,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走回床边。
傅大姐还握著陈旅长的手,身子微微伏著,肩膀偶尔动一下,但没有声音。
陈旅长的眼睛慢慢睁开了。
他看了傅大姐一眼,又看了看站在床尾的刘国清,嘴唇动了一下,声音细得跟线似的:“麻袋……这一次……又让你费心了……”
刘国清走到床边,在傅大姐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您別说话。好好歇著。”
陈旅长闭上眼睛,又睡著了。呼吸比刚才平稳了一些,监护仪上的曲线也恢復了正常的节奏。
天快亮的时候,傅大姐才站起来,回旁边的病房去歇了。
刘国清没有走,在床边的椅子上又坐了一会儿,看著陈旅长那张瘦脱了形的脸,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左部长那句话——“要是能好好养著,兴许还能撑几年。”
他在心里算了一笔帐,撑几年是几年。
几年时间,能做的事不少。
半个月的修养期里,陈旅长又经歷了几次反覆,但在左部长的监控下,每次都被控制住了。
他的身体在缓慢恢復,能下床走几步了,说话的气也足了一些,但还是不能久坐,看一会儿文件就得躺下。
来看望的人陆陆续续来了不少。
赵刚、丁伟、李云龙、皮旅,还有聂政委、国防科委的几位高级干部,陈旅长黄埔时期的校友也来了几位。
徐老帅来的时候,刘国清正好在办公室里接电话,看见老帅拄著拐杖走过来,赶紧掛了电话迎上去。
这位老帅了不起啊,属於是红四方面军的旗帜,后期也是为数不多,能够压住那群骄兵悍將的老帅!
想到西征的那段经歷,刘国清都为老帅感到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