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微臣连贏三盘(2/2)
他反覆点算几遍,最终把手里的白子轻轻搁回棋罐,拱手认负。
三盘下来,八角亭里围观的人从五个涨到了十几个,外圈还有三四个踮著脚往里探头的。
“哎哟,当真不凡!”
“真没想到沈世子竟有如此棋力……”
“这般厉害,去国手馆掛个號怕也绰绰有余了。”
“何止!方才中腹那手打入的妙筋,我看了几遍都没琢磨透其中玄机。”
“……”
沈折枝听著这些夸讚,把指间的黑子丟回棋罐,眼神却渐渐暗了下去。
她这棋艺……
是兄长手把手带出来的。
小时候在边关,冬天大雪封了营帐出不去门,兄长就拉著她坐在火炉边上下棋。
她那时候笨,老是被吃大龙,气得把棋子扔得满地都是。
兄长从来不恼,默默捡起来给她摆回去,一边摆一边讲:“小妹,下棋跟打仗一样,不怕输,怕的是输了不知道自己输在哪里。”
“那我输在哪儿了?”
“你心太急,要有耐心。”
“我吃饭都没耐心,还让我下棋有耐心?”
“……”
兄长沉默了一下,隨后笑了,把她散乱的棋子一粒粒重新归罐,什么都没再说。
过往的画面重现,沈折枝喉间涌起一阵涩意。
她的兄长,本是清风朗月般的人物。
写得一手好字,抚得一手好琴,画的山水画连营中那些粗獷的汉子都爭抢著掛在帐中。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人,隨父亲上了战场,再未归来。
天知道沈折枝当年听到噩耗传来时,哭晕过多少回。母亲早逝,父兄便是她在这世上仅存的至亲,却在一夜之间尽数离她而去……
以至於后来这些年,她几乎不敢去想那些已故的亲人。
一想就喘不上气,胸腔里像被人浇了一瓢沸水,烫得她蜷成一团。
太医说这叫惊悸之症,发作时手脚冰凉,心跳加快。
她不肯服药,认定心病难医,只凭自己硬扛。
扛久了,自然学会了一种本事——
假装它们不存在。
而今日棋盘上这一手打入,把那尘封多年的封条,撕开了一条缝。
沈折枝慌忙压下心头翻涌的酸楚,直压得胸口发闷,才勉强稳住。
她端起手边的茶喝了一口,用热气烫了烫喉咙眼儿。
就在她垂眼看著茶汤出神的时候,余光扫到了亭外碎石小径上走来的两个人。
前面那位是平王妃。
她约莫三十多岁,眉眼与吕承业有六七分相似,但岁月赋予了她更为沉稳端方的气度。
乌髮挽成牡丹髻,只簪了一支白玉兰花釵,不施浓妆,不戴累赘的头面,周身透著宗室女眷特有的舒展与从容。
走在她身旁的,是江寄雪。
两人边走边说著什么,平王妃偶尔侧过头,语气里带著长姐和幼弟閒话家常的鬆弛劲儿。
江寄雪微微頷首,应答简短。
虽不似朝堂上那般拒人千里,神色却依旧透著几分疏淡。
沈折枝的目光落在江寄雪身上,停顿了片刻。
这人沐著日光走来,与端坐前厅时给人的感觉又有些不同,步履之间,自有一种清瘦的挺拔感,宛如一竿迎风而立的白玉竹。
沈折枝默默在心里给他打了个分。
嗯,九分。
扣掉那一分,是因为他衣衫穿得严实,瞧不清內里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