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鯨鯢欲吞海(2/2)
旁边的徐渭面无表情,心底下却已长长嘆了口气。
他们这个总督啊,太能忽悠了。
锦衣卫指挥僉事?那可是正四品的武职,只有三公三孤和內阁辅臣的子嗣才能得授此职。
王直?
做什么春秋大梦呢!
“督府莫怪,我等漂泊海上,实在急躁难耐,敢问督府,圣旨究竟何时能下?”
胡宗宪立刻仰天长嘆,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朝中那些酸腐的科道言官,天天上疏弹劾我养寇纵敌!若是现在立刻开互市之禁,不仅这件事会被搅黄,就连我都会掉了脑袋!”
胡宗宪又一转头,向著毛海峰诚恳道:“贤侄,我之所以一直拖著,正是为了求个万全。假若我不安排好就请你父亲上岸,岂不是害了他?说不定,巡按御史和提刑按察使能当著我的面就把你父亲强行带走明正典刑!若是提刑按察司来拿,我还能仗著总督威严强行压下,可巡按御史代天子巡按一方,他若执意妄为,我实在没有把握保下你父亲。现在,最稳妥的就是等到圣旨,你明白吗?”
在胡宗宪“真诚”的劝告下,毛海峰的立场渐渐动摇。
“这样吧,贤侄勿忧,这几日且在寧波好好歇息。今晚我做东,一醉方休。择日我让老船主亲子王澄与你一起返回岑港,如何?”
毛海峰略一思索,心下暗暗觉得可行。若胡宗宪能放义父亲子回去,足以说明他確有示好之心。
毕竟,主动放弃这么大一个筹码,若还不可信,真不知道这朝廷还有谁可以相信了。
毛海峰忘记了,在他眼前的不是什么蠢货,而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老狐狸。
这个老狐狸拿出的,既是筹码,也是鱼饵。
这场船主与总督的对决中,他毛海峰只是两人过手的棋盘。而作为棋盘,最忌產生一些不该產生的想法。
当晚,觥筹交错,一夜笙歌。
胡宗宪喊来了寧波大大小小的官员,直接喝得“烂醉如泥”,几乎要自降辈分,与毛海峰称兄道弟。
毛海峰心事重重,只能假意称醉。
筵席既毕,胡宗宪仍不撒手,拉著毛海峰不断诉苦,直至回到臥房,才倒头酣睡。
毛海峰见此情景,颇为无奈,这位总督热情过了头。
他刚一转身准备离去,却又看到烛光残照下,胡宗宪臥房案头正摆放著一些书册信件。
毛海峰瞬间心提到了嗓子眼,海盗的本能告诉他,这是窥伺敌人虚实的绝佳机会。
总督案头,说不定都是绝密情报!
他躡手躡脚地走到案前,借著昏暗的烛光,一封封翻著胡宗宪和各地將领来往的信件。
忽然,一封奏疏映入眼帘,毛海峰的手不禁一抖。
《请赦王直以济海事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