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此心终合雪,去已莫思量(2/2)
从他目前掌握的情报看,严嵩与他没什么深仇大恨,至少表面上还念著顾璘的旧。如果赵文华跟严世蕃关係不好,那他还有转圜的空间。
如果他跟严世蕃是“铁桿兄弟”,那赵文华肯定不会给自己好果子吃。
按顾正远的理解,义子跟嫡长子不可能没有嫌隙。就算没有嫌隙,他也要搞点事情让他们生出嫌隙。
何况,这个赵文华可不是省油的灯,瞒著严嵩的小动作一套又一套。
顾正远领了新的文书,匆匆向苏州而去。他没穿越前,就在苏州呆过一段时间,因此对苏州一带的地理环境比较熟悉,仅两天就到了应天巡抚曹邦辅曹抚台的驻地。
虽然曹邦辅是应天巡抚,但实际上因为抗倭需要,加了提督军务的差遣,驻地也前移到苏州前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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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州府,巡抚行辕。
与嘉兴总督行辕的人心惶惶不同,这里的空气里瀰漫著一股紧绷到极致的肃杀之气。
辕门外刀枪林立,披甲的兵卒手持长矛肃立,眼神锐利如鹰,往来传递文书的斥候策马飞驰,带起的尘土颇有沙场点兵的氛围。
顾正远牵著马站在辕门前,递上自己的文书。不过片刻,便有一名亲兵快步迎了出来,躬身道:“顾主事,抚台正在堂上议事,请隨我来。”
穿过层层庭院,越往里走,越是嘈杂。正堂的门大敞著,墙上掛满了苏松一带的作战舆图,上面用硃笔密密麻麻圈出了倭寇出没的据点和劫掠路线。
堂上首座是一位身著緋色官服的中年官员,面容清瘦,颧骨高耸,眼神却异常锐利,正是应天巡抚曹邦辅。
他指著舆图上的崑山一带,沉声道:“倭寇去年破了崑山,焚掠一空。如今探报,有一股倭寇自柘林倭巢而出,约有千余人,正往太仓方向窜去,恐怕要故技重施,诸位有何对策?”
顾正远站在堂口,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曹邦辅身侧的一位青衫文士,脚步不由一顿,他竟觉得此人似曾相识!
那文士约莫四十出头,面容憔悴,鬢边已有白髮,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长衫,手里攥著一支毛笔,正低头在纸上標註著什么。
“顾主事?”亲兵见他停住,轻声提醒了一句。
这一声惊动了堂上眾人,曹邦辅抬眼看来,顾正远连忙行礼:“抚台,下官南京兵部职方清吏司主事顾峻,奉旨前来协理军务。”
曹邦辅闻听此言,脸上的厉色稍缓,摆了摆手道:“原来是正远贤侄,快入座。广元王殿下来信时,我还想著何时去总督府与你敘旧,没成想总督竟將你安排到我军中,真是天意。东桥公当年巡抚湖广,我忝为宪副,颇受顾公提携。贤侄此番前来,正是雪中送炭。”
他顿了顿,扫了一眼堂下眾人,“你们且先下去,好好想想御倭之策,明日再议,熙甫留下。”
眾人散去后,曹邦辅微笑著向顾正远说道:“正远,你初来乍到,好生休息,明日与我们一同议事,听听御倭之策,南京兵部少不得跟倭寇打交道。”
“是,下官必不负抚台厚望。”
“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震川先生,归有光归熙甫,崑山去年遭劫,震川先生亲歷兵燹,颇有御倭之策。”
顾正远內心一震,这位就是刚刚他觉得似曾相识的青衫文士,竟然是“一代文宗”“明文第一”的归有光!
他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那些名句……
“儿寒乎?欲食乎?”
“瞻顾遗蹟,如在昨日,令人长號不自禁”
“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
《项脊轩志》的作者就这么活生生出现在自己眼前了,这种震撼完全不亚於初见李时珍时的感受。
註:
1.根据《明史》记载,嘉靖三十三年,以海警,应天巡抚加提督军务,驻苏州。所以曹邦辅驻地在苏州,有军事指挥权。
2.结合注1,根据《明实录》记载,嘉靖三十四年,曹邦辅的职务为:都察院右僉都御史、提督军务、巡抚应天。(某百科词条说曹邦辅任左都御史、巡抚应天,笔者反映词条有误,他说我编辑內容错误找不到参考资料,闪避!都当上都察院一把手了,还巡抚个毛啊!)
3.《大明会典》卷一百二十四载:“职方清吏司,郎中、员外郎、主事,职掌天下地图及城隍、镇戍、营操、武举、巡逻、关津之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