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东风忽起垂杨舞,更作荷心万点声(2/2)
张居正威胁在前,顾正远警告在后,原本只听朱宪?话的他现在不由自主地会多想一些。
天子近臣不同於江陵小吏,不是他能得罪的清贵。
而且,顾正远说的不无道理,在这件事上自己为朱宪?做的事越多,將来事发被他推出来顶罪的概率越大。
可他又能怎么办?他生在辽藩,长在辽藩,离了朱宪?,他什么都不是。这么多年,他早已习惯了顺著朱宪?的心意做事,早已习惯了任凭这位辽王殿下摆布。
一边是摄人心魄的无底渊,一边是铺满陷阱的断头路,两股念头在他心里反覆拉扯,搅得他心口发闷。
最终,那股恐惧促使他鬼使神差地开了口,拦下了李茂才的这顿刑罚。
迎著眾人诧异的目光,朱宪燊定了定神,强行压下心里的慌乱,板著脸对李茂才道:“李推府,此人毕竟是张翰林之弟,又是先湖广巡抚顾璘之后,此时须得稟报太守。况且案情也未曾审明,便动大刑,若是出了什么岔子,你我都担待不起。”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著几分不容置疑的强硬:“先將他押入候审的偏房,好生看管,不许动刑,也不许苛待,一切等辽王殿下和太守来了之后,亲自审问处置。”
李茂才彻底懵了。
明明是辽王殿下特意嘱咐,要他务必用刑逼供,怎么这位替辽王跑腿的辅国將军,反倒拦著不让动刑了?可他也不敢违逆朱宪燊,毕竟是辽藩的將军,他得罪不起,只能訕訕地应了一声:“是,是,下官听將军的。”
衙役们也收了水火棍,躬身退到一旁。
顾正远看向朱宪燊,眼底闪过一丝瞭然的笑意,微微頷首,算是谢过。
朱宪燊却避开了他的目光,只摆了摆手,让衙役將顾正远带下去,自己则背著手站在大堂里,心里依旧七上八下,不知道自己这一步,到底走对了没有。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就听见衙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隨著隨从的高声唱喏:“辽王殿下驾到——!”
朱宪燊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转身迎了出去。就见朱宪?身著道袍,面色阴沉地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跟著一眾王府护卫,进门就扫了一眼大堂,冷声问道:“人呢?招了没有?”
李茂才连忙上前躬身行礼,刚要开口,朱宪?就瞥见了站在一旁的朱宪燊,见他神色躲闪,立刻就明白了七八分,眉头猛地拧成一团,厉声喝道:“怎么?本王交代你的事,你没办?”
“王兄,我……”朱宪燊张了张嘴,刚要解释,就被朱宪?狠狠一甩袖子打断。
“废物!这点事都办不好!”朱宪?怒骂一声,看都不看他,转头对著李茂才怒喝:“愣著干什么?人犯呢?立刻给我拖出来!上夹棍!我倒要看看,他的嘴有多硬!今日不叫他认罪画押,本王拆了你这推司衙门!”
李茂才被他骂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犹豫,立刻连声应著,招呼衙役去提顾正远。
就在这时,衙门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伴隨著一句中气十足的呵斥,如洪钟般撞进大堂:“我看谁敢!”
註:
1.根据论文《明代推官的职能演变及其对地方政治的影响探析》:明初提刑按察司与巡按御史“頡頏行事”,弘治后巡按御史获得对布按二司的考察举劾权,权力独大,但人手严重不足,需在地方设置监察耳目。推官本职为理刑名、察属吏,与巡按工作高度契合。嘉靖年间,推官协助御史监察成为惯例,嘉隆之际正式成为巡按的核心监察耳目,万历年间巡按考课地方官吏几乎全赖推官襄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