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三殿云霞分璽綬,九河簫鼓动帆檣(2/2)
顾正远瞥了他一眼:“这本不一样,这是集大成之作。印出来送你一本,你会重新爱上三国故事。”
顾正远似乎有些变化,起初对朱宪?和朱宪爀都心存防备,看起来恭敬,却又能感受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蔑视。
但从王府出来后,朱宪爀就感受到顾正远身上忽然多了一种惊人的气势。
朱宪?面对顾正远的顶撞时,大概正处於这种气势的正对面,切身感受到了顾正远的冒犯,因此勃然大怒,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而朱宪爀却完全相反,他以前总觉得张居正和顾正远对他怀有防备之心,如今,却难得从顾正远身上感受到一份真诚。
“叔大,正远,今天你们也看到了,王兄素来霸道,你们一个是天子近臣、一个是身怀父荫,王兄还有所克制。可对一些无权无势的宗人,他向来飞扬跋扈,宗室之人受苦日久。”
顾正远算是听出来了,朱宪?对他们还算好的,对这些跑不掉、离不开宗藩之人才更狠。
难怪朱宪爀这么鋌而走险地跟他们来往。换作顾正远,他绝不可能对张居正以外的任何人说那些杀头之语。
“殿下辛苦……”张居正只能嘆气以表同情,但却不能点头表示同意。
“我不辛苦,辛苦的是荆州百姓。叔大,將来如果你位列中枢,你会怎么做?”
张居正盯著他,似有沉思,迟迟未答。
相比老张,朱宪爀和顾正远都未免有点放浪形骸,不管不顾、只图嘴快,这也就是在江陵,要是在京城,他们的脑袋能掉好几回。
“罢了,太为难你了,太祖成祖万世不移之成例,又有谁能更改呢?若是可能,我也想领军作战,也想运筹中枢……朱家子孙,多可怜啊,多少才俊尽成笼中鸟、网中鱼,不知青天高,不识黄地厚,月寒日暖,徒煎人寿。”
顾正远不由正襟危坐,朱宪爀这一番话倒是格外打动他,老朱家这么多人,干什么的都有,数学家、音乐家、木匠、野生动物爱好者、留学生、画家、道士,其中不乏一些人才,但全被这一道禁令圈束,多少英雄志磨灭在富贵乡。
不知道能不能通过隆庆或者万历解除这道禁令?
面对的阻力绝对是巨大的,就算隆庆和万历再信任他,两人都不会愿意背上“寡恩”“独夫”的名头。
封建君主的局限性为歷史所形塑,並非一个小小的顾正远所能改变。
隆庆和万历从根子上说,都不是什么雄主,就算高拱和张居正再努力,这也是无法改变的。
有的时候,顾正远甚至有点相信宿命论,这一世,就算他提前介入,真的能改变隆庆和万历吗?
如果一个人的秉性真的是命运註定,他顾正远如何跟命运对抗?
不行,他决不能把所有的希望寄託於隆庆和万历身上。就算他不同意张居正的教育观,但不能不考虑,他的教育观就一定对朱翊钧起效果吗?
严格的教育都无法约束他,顾正远的柔性教育反倒能起到效果,这怎么想都不是什么概率很大的事情。反倒是张居正和顾正远的教育观都无法起到作用的概率更大一些。
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不可雕的朽木。
註:
1.本章题名是于慎行的诗,恰能展现出藩王受封、荣归藩国的威仪与浩荡气象,正好烘托朱宪爀的形象。顺便一提,此时的于慎行已经9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