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9章 丁修的反转与读者来信(2/2)
林婉清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继续切菜。沈逸川回到客厅,把那封信放进“哭笑不得”那一摞的最上面。他在想,如果那个手下真的已经被沉到了海里,现在打捞还来不来得及。
晚上,沈逸川坐在书桌前,铺开稿纸,写下一期“少將信箱”的回覆。他想了想,写了一段话:
“有读者问我,丁修为什么突然从坏人变成了好人。其实他没有变。他一直是那个人。他杀了太医一家,是因为太医表面上给靳一川治病,实际上在慢性毒害他。他敲诈师弟,是因为他想让师弟离开锦衣卫。但他不知道正確的做法是什么,只能用伤害的方式。他不是一个好人,也不是一个彻底的坏人。他是一个真实的、复杂的人。我写丁修,就是要告诉大家:亲耳听到的,亲眼看到的,都不一定是真实的。读者骂他,是因为只看到了表面。”
他写完这段,停了一下,又加了一段:
“那封来自『九龙某社团成员』的信,我看到了。我的建议是:先打捞。如果人还活著,换什么罪名都好商量。如果已经——”他划掉了“如果已经”几个字,改成,“无论如何,人命关天。”
他把稿纸读了一遍,折好装进信封,放在门口的书架上。
第二天,沈逸川去了茶楼。他换了装束,戴了那顶旧帽子,围巾裹住半张脸,坐在角落里要了一壶乌龙。茶楼里人很多,都在读当天的报纸——《香港商报》副刊上,“少將信箱”栏目用加粗字体印著他的回覆。
“李少將说得对,我们骂早了。”一个穿格子衬衫的年轻人把报纸摊在桌上,手指点著丁修杀太医那段,“你们看这里,太医给他师弟开的药方,有几味药是相剋的。我学医的兄弟说,长期吃確实会中毒。丁修杀他不是无缘无故的。”
“可是他不说清楚啊!”对面的人反驳,“他要是把原因讲出来,师弟就不会误会他了。”
“他就是那种人。”格子衬衫的语气篤定了许多,“做了好事不留名,做了坏事也不解释。你觉得他坏,那是因为你只看到了表面。李少將说了,『亲眼看到的都不一定是真实的』。你想想,丁修砍金兵的时候,那一刀劈下去,他是为了钱吗?不是,是为了民族大义。”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推了推镜框,接话道:“这个人物的厚度,比那些脸谱化的侠客强一百倍。那些武侠小说里的侠客,一出场就是好人,从头好到尾,看多了就腻了。丁修不一样,你恨他恨了几十天,最后发现他不是你想的那样。这种反差,才是真功夫。”
几个人议论得热火朝天,谁也没有注意到角落里那个戴著帽子的茶客正在偷偷地笑。
回到家,沈逸川把那些信又翻了一遍。他把那封“九龙某社团成员”的信拿出来,看了又看,还是没想好这个人到底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他把信折好,放回抽屉里。林婉清从书房门口经过,看到他在整理那些信,停了下来。
“你的读者从骂丁修到替他说话,只用了一天。”她的语气里带著一丝感慨。
沈逸川靠在椅背上,把抽屉推上。“那是因为他们看进去了。看进去了,就会跟著人物一起成长。骂他的时候是真骂,替他说话的时候也是真心。这样的读者,才是好读者。”林婉清看了他一眼,轻轻笑了笑,转身去厨房了。
深夜,沈逸川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檯灯的光照在桌面上,把那只贴了“特殊信件”標籤的抽屉照得很亮。他拉开抽屉,把里面那些信又翻了一遍。最上面是那封“九龙某社团成员”的信,字跡歪歪扭扭的,他看了又看,忽然笑了。他想起丁修最后的身影——提著刀,浑身是血。他没有回头看,朝城门口走去,消失在暮色中。没有人知道他后来去了哪里。也许死了,也许活著,也许在一个没有人认识他的地方,做著没有人知道的事。读者也许永远不知道丁修后来去了哪里,但他知道。那个人不会死,他会一直走,走到再也走不动的那一天。
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好人会做坏事,坏人也会做好事。这才是人。”
他把笔记本合上,熄了灯。窗外的九龙塘已经安静下来了,街灯孤零零地亮著,梧桐树的枝丫在灯光中投下交错的影子。他走到窗前,看到那只流浪猫还在,就趴在椅子上,虽然那两个便衣已经快两个月没来了,但它还在等他们。他觉得下一部小说,是否也给这只流浪猫安排一个角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