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5章 无敌了「加钱哥」(2/2)
赵精忠从帘子后面递出一张纸条,上面写著三个名字。丁修接过来看了一眼,手指停在了第三个名字上。他的脸色变了——不是恐惧,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怎么了?”赵精忠问。
丁修沉默了几秒钟,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犹豫什么。“你让我杀的这个靳一川.....那可是我的至爱亲朋——”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读到这里的读者,心里大概都在想:这人还算有点良心,虽然自己可以欺负师弟,但不能让別人伤害他。茶楼里有人点了点头,轻声说了一句:“还算个人。”
报纸翻到下一段。丁修停顿了一下,把糖葫芦的竹籤从嘴里抽出来,在手指上转了一圈。然后他抬起头,看著轿子的方向,语气忽然轻鬆了起来,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得加钱!”
茶楼里一片安静。那种安静不是无声的,是声音忽然被什么东西掐断了之后的安静。茶杯悬在半空中,报纸停在被翻动的位置,几个正在嚼花生米的人停下了咀嚼。
然后,鬨笑声和骂声同时炸开了。
“这个混蛋!”胖子把报纸拍在桌上,笑得直不起腰。
“李少將你是真会写!”一个戴著眼镜的中年人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把那一段重读了一遍,“『得加钱』,这三个字绝了。”
一个头髮花白的老人笑得咳嗽了两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压了压,放下杯子摇了摇头,说了一句:“我以前以为人再坏能坏到哪里去,没想到这个丁修坏得连我都不敢想。”
旁边的人纷纷附和。“不愧是李少將,写一个坏人愣是让人恨得直咬牙。”
“这个人该不会就是这本书的最大反派吧?”一个年轻人翻到连载的开头,把丁修出场的段落又看了一遍,“这性格,这台词,比前面那三个主角有意思多了。”
胖子擦著笑出来的眼泪,说了一句让满堂鬨笑的话:“光这一句『得加钱』,以后整个香港的杀手们都得拜他作祖师爷了。”
沈逸川化了妆坐在角落里,把这一切一字不漏地看在了眼里。
他今天出来的时候特意换了装束——戴了一顶旧帽子,把帽檐压得很低,穿了一件平时不怎么穿的深蓝色外套。林婉清看了一眼,说“你这打扮比保密局的特务还像特务”,他没理她。他不想被人认出来,只想安安静静地听一次读者真实的反应。
现在他听到了。
他端起茶杯,用杯盖挡住嘴角的笑意。茶水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脸,但他的眼睛在笑,那种笑不是得意,是一种“果然如此”的释然。
他在心里想:后面的反转,恐怕会更让你们吃惊。丁修会在师弟死后去对付赵精忠,会在生死关头挡在沈炼前面,一刀斩杀十几位后金骑兵。读者现在恨他恨得咬牙切齿,以后就会更喜欢他,喜欢得莫名其妙。这就是丁修——一个混蛋,但不是一个彻底的混蛋。一个坏人,但他有自己的底线。那条底线很模糊,模糊到他自己都说不清楚在哪里,但它存在。
沈逸川把杯里最后一口茶喝完,站起来,把茶钱放在桌上。碟子旁边压了两块钱,用茶杯压住。他低著头走过那些还在热烈议论的茶客身边,没有人认出他。帽子遮住了半张脸,深蓝色的外套让他看起来像任何一个普通的茶客。
走出茶楼的时候,夕阳正好。十二月的香港,太阳落得早,西边的天际还有一抹暗红,像是一块烧过了的炭在慢慢熄灭。梧桐树的叶子落得差不多了,光禿禿的枝丫在夕阳中投下交错的影子,像一幅铁画。远处的海面上有几艘渔船的灯光在暮色中亮了起来,一点一点的,像是谁在海面上撒了一把碎金。
沈逸川站在茶楼门口的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海水的咸腥味,有路边烧烤摊的油烟味,有暮色特有的那种清冷。他把帽子摘下来,夹在腋下,朝家的方向走去。步子不快不慢,鞋底踩在人行道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他想起丁修。想起他蹲在路边舔糖葫芦的样子,想起他说“得加钱”时那种轻飘飘的语气,想起他在赵精忠面前竖起一根手指——“一百两”。
这个人物在他脑子里住了很久,从前世看到《绣春刀》电影的时候就住了下来。他记得第一次看的时候,丁修出场不到几分钟,他就被这个角色抓住了。一个坏人,坏得理直气壮,坏得有原则。
以前他在网上看到有人討论丁修,有人说他“亦正亦邪”,有人说他是“全片最出彩的角色”。他现在把丁修搬到纸上,搬到1952年的香港,搬到这些茶楼里读报纸的读者面前。他们骂他,恨他,笑得拍桌子。这就是成功。
“等著瞧吧。”他自言自语,声音被晚风吹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