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4章 少將信箱再开(2/2)
沈逸川握著听筒,没有说话。
“今天一早有个读者打电话到报社,是个老头,说话声音很慢。他说:『我看了李少將的回答。周乙回去救莎莎那段,我知道这是真的。』他没说別的,就把电话掛了。”张一鹤顿了顿,“还有一个读者,女的,在电话里哭了半天,什么都没说清楚。接线的小姑娘不知道怎么办,把电话掛了又响,响了又掛,好几次。”
沈逸川靠在沙发上,把脚搁在茶几上。林婉清不在家,带孩子们去街市了。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钟滴答滴答地走著。他看著天花板上的裂缝,从灯座到墙角,像一条乾涸的河流。那到裂缝已经在那里很久了,房东说修了几次都修不好,他也不在意了。
“还有信吗?”他问。
“有。很多。我给你送过去。”张一鹤顿了一下,“有一封信,署名『老兵』。跟上次那个不是同一个人。我看了,觉得你应该亲自看。”
“送过来吧。”
下午,小伙计扛著鼓鼓囊囊的帆布袋来了。沈逸川打开袋子,一封一封地找,找到了那封署名“老兵”的信。信封是普通的白色信封,没有贴邮票——大概是直接塞进报社信箱的。字跡歪歪扭扭的,有些地方墨跡洇开了,像是写字的人手在抖。
他拆开信封,抽出信纸。
只有几行字。
“李少將先生,我的战友也是这样死的。他回去救人了,然后就没有回来。我在他坟前站了一下午,想说点什么,什么都没说出来。你替我说了。谢谢你。”
沈逸川把这封信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他把信纸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闭了一会儿眼睛。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像一条细细的金线。
他坐起来,从抽屉里拿出信纸和信封,铺在茶几上,拿起笔。写了几行字,停下来,想了想,又继续写。
“老兵先生,你的战友跟周乙一样,都是英雄。不是因为他们不怕死,是因为他们明知道会死,还是去了。这世上有很多种勇敢,这是最难的那种。替我在他的坟前鞠个躬。我没法去,但我知道他值得。”
他把信折好,装进信封,写上“老兵先生收”,没有写地址——他不知道老兵的地址。他在信封的右下角写上了“《香港商报》转”。张一鹤会找到他的。
他封好信封,放在茶几上。
然后他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著那封信,看了很久。
阳光在地板上慢慢地移动,从沙发的这头移到了那头。楼下的便衣换了一个人,是个年轻的瘦高个,蹲在电线桿下面看书,书皮被翻得卷了边。远处传来报童的叫卖声,拖得长长的,听不清在喊什么。九龙塘的午后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
林婉清回来的时候,看到沈逸川一个人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放著一只封好的信封。她把菜篮子放在厨房门口,牵著克己走进来。克己跑过来喊“爸爸”,沈逸川摸了摸他的头,没有说话。
林婉清走到茶几前,拿起那封信看了看——收件人写的是“老兵先生”,转交地址是报社。她把信放下,没有问寄给谁。她走到沈逸川身边,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
窗外,梧桐树的叶子还在落,一片一片的,打著旋儿飘下来。沈逸川把手覆在林婉清的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