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纸上种树(2/2)
郑研究员的脸涨得通红。
他站在那里,手开始抖了,拐杖在地上戳得咚咚响。
“你、你——“
“我什么?“
郑研究员转身走了。
步子很快,差点被碎石绊倒。
黑色轿车发动,扬起一片尘土,消失在白樺林尽头。
孟夏蹲在地上,剪刀掉在草里。
她没捡,低著头,肩膀在抖。
不是哭,是憋著,憋得浑身发抖。
林远蹲下来,把剪刀捡起来,放在她手里。
“孟夏,他说的不对。你的树形没问题。你的修剪也没问题。你种了三年,比他在论文里写的强一百倍。“
孟夏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没哭,但嘴唇在抖。
“林远,他是我老师。大学的时候,他真的教过我。他说我考试刚及格,是真的。“
“考试刚及格,不代表种树也不行。“
“可是——“
“没有可是。“
林远站起来,把手递给她。
“你的果园,你说了算。他说什么都不算。“
孟夏看著他的手,把手放进去。
他拉她起来。
她的手凉凉的,在他掌心里慢慢暖过来。
秦晚从高温棚出来,手里端著一碗薑汤。
她站在棚门口,看著林远和孟夏。
看著林远握著孟夏的手,看著孟夏低著头,看著两人站在苹果树下面。
她没过来。
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碗里的薑汤还冒著热气,她走得很慢,汤洒了一点出来,落在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晚上,林远回到房间。
秦晚坐在床边,手里拿著那对银戒指,擦了一遍又一遍。
“別擦了。再擦就磨薄了。“
秦晚把戒指戴上,没看他。
“你今天拉孟夏的手了。“
“拉了。她蹲在地上起不来。“
“她起不来,你不会拉她胳膊?非得拉手?“
林远看著她。
“你吃醋了?“
“没有。“
“你吃醋了。“
秦晚把戒指摘下来,放在红布包里,又拿出来戴上。
来回好几次。
“以后我不拉別人手了。“
“真的?“
“真的。“
秦晚低下头,嘴角翘了一下,又压下去。
“只拉我的?“
“只拉你的。“
秦晚把戒指摘下来,放在枕头底下,躺下来,闭上眼睛。
窗外,月光很亮,照在果园里。
梨树在月光下泛著银白色,叶子上的锈斑像撒了一层银粉。
孟夏在招待所房间里,正翻著果园的管理手册,一页一页地看。
她看到某一页,停住了,手指在纸面上摩挲了很久。
那一页写著:生理性斑点,非病害,无需用药。
是她自己写的字,三个月前。
她看著那行字,笑了一下,眼泪却掉了下来。
林远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块水渍,形状像个歪嘴的葫芦。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隔壁有人在打呼嚕,声音隔著墙传过来,闷闷的。
他听著那声音,慢慢地,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