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贪腐案发(2/2)
陈珪在一个没有星光的深夜,將抄录的帐目明细摺叠成极小的一块,死死地缝进了靴子的厚底里。
隨后,他连夜买马,披星戴月地往应天府狂奔。
……
正月末。
奉天殿大朝会。
龙涎香的烟气在殿內繚绕,却压不住满朝文武之间的诡异气氛。
皇太孙朱允炆站在文臣的最前方,刚要出列拋出他那套“整顿吏治,以德化人”的长篇大论。
一道身影,却比他更快一步,大踏步跨入了大殿中央。
是吴王朱允熥。
他的手里,捧著一份厚厚的、用黄綾封面的卷宗。
“皇爷爷,孙儿有本要奏。”
朱允熥的声音洪亮,犹如出膛的炮弹,瞬间震碎了殿內的寧静。
高台之上。
朱元璋微微坐直了身子,那双锐利的眼眸如同鹰隼般锁定在朱允熥的身上。
“奏。”
朱允熥猛地翻开卷宗,直接拋出了一颗炸翻朝堂的惊雷。
“河南水患,朝廷拨银二十万两修堤。
然堤未修成,三县被淹,数十万百姓家破人亡。
孙儿查得——河南布政使司、开封府、祥符县,上下官吏共计一十七人,內外勾结,贪污修堤银十二万七千三百两!”
十二万七千三百两!
这个数字一出,整个奉天殿仿佛被抽乾了空气。
工部尚书双腿一软,险些栽倒在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个乾乾净净。
朱允炆错愕地瞪大了眼睛,嘴唇微微张开,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朱允熥没有理会任何人,他的声音愈发凌厉,带著一股刺骨的肃杀之气。
“他们以烂泥碎石充作夯土,河堤外强中乾,秋汛一至,决堤百里。
这十七头硕鼠,喝的是太仓的血,要的是河南百姓的命!”
朱允熥双手將卷宗高高举过头顶。
“人证、物证俱在!
造假帐目、涉事官吏口供、赃银流向,孙儿已全部整理成册,请皇爷爷圣览。
臣请皇爷爷,严惩贪官,以正朝纲!”
“呈上来。”
朱元璋的声音低沉得可怕。
太监总管迈著细碎的步子,双手颤抖著接过卷宗,小心翼翼地放在紫檀木御案上。
朱元璋翻开第一页。
大殿內死寂无声。
所有人都在屏住呼吸,等待著这位洪武大帝的裁决。
朱元璋一页一页地翻看。
帐目做得极细,复式记帐的网格列得清清楚楚,每一笔银子的去向,甚至经过哪家钱庄洗白,都標得明明白白。
老皇帝的脸色越来越阴沉,眼角的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那是极度暴怒的徵兆。
“砰!”
一本厚重的卷宗被重重地砸在御案上,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闷响。
朱元璋猛地站起身,犹如一头彻底甦醒的暴怒雄狮,那股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帝王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奉天殿。
“好!好得很!”
朱元璋咬著牙,怒极反笑。
“朕拿银子给他们修河堤,他们拿河泥给朕修坟墓!
十二万两!
朕平时连一口肉都捨不得多吃,他们倒是在春风楼里一掷千金!”
老皇帝伸出枯槁的手指,指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群臣。
“传旨!”
一声暴喝,锦衣卫指挥使蒋瓛立刻如同幽灵般从殿柱后闪出,单膝跪地。
“锦衣卫即刻锁拿河南布政使、按察使、开封知府、祥符知县,及涉案工部郎中等一十七人,押解进京!
交三法司会审!
查实之后,给朕剥皮实草!
掛在各州府衙门的大堂上,让那些做官的好好看看!”
蒋瓛高声领命,带著满身的杀气大步退出殿外。
朱元璋的怒火併未平息,目光猛地转向工部尚书和左都御史。
“工部督造不利,用人失察;都察院巡按河南,形同摆设!
工部尚书、左都御史,各罚俸一年,涉事堂官连降三级,留职查看。
再出此等紕漏,朕诛你们九族!”
“微臣万死!叩谢主隆恩!”
几名大员磕头如捣蒜,额头在青砖上砸出一片淤青。
满朝文武跪伏在地,甚至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朱允炆麵色铁青地站在队列前方。
他感觉到了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他一直標榜的“整顿吏治”上。
他只会拿著圣贤书高喊口號,而朱允熥,却直接拿出了帐本和人头!
这一刻,那些原本对朱允熥持怀疑態度的务实派官员,纷纷用眼角的余光偷瞄著这位挺拔而立的吴王。
这不仅是个敢在朝堂上喷人的王爷,更是一个手腕强硬、能够雷厉风行查办实事的狠角色。
大势,在无形中倾斜。
武將队列里,蓝玉兴奋地捏紧了拳头,只觉得浑身三万六千个毛孔都透著舒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