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张远航的选择(1/2)
黄昏,冬日的风从山豁口灌进来,颳得黑水村头的杨树禿枝直响。
村道边,一间红砖砌就的平房。
门脸不大,门框上掛著块掉漆的木板:远航小卖部。
张远航坐在柜檯后,身上裹著件旧军大衣。
他四十多岁,板寸,手背上全是冻疮和老茧。
一双眼睛却亮,透著股没被打磨乾净的野性。
门帘被掀开。
冷风卷著灰尘涌进来,赵刚走到柜檯前,敲了敲玻璃。
“拿包白沙,再拿瓶水。”
张远航抬头扫了他一眼,拿烟,递水。
动作麻利,没多说一个字。
赵刚撕开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摸遍全身没找到打火机。
张远航隨手把柜檯上的塑料打火机推了过去。
“谢了。”
赵刚点上火,深吸了一口,把钱隨手放在柜檯上。
“这村子挺偏,你这小卖部生意能行?”
张远航把钱扔进抽屉。
“混口饭吃。”
赵刚吐出烟圈,视线落在墙角掛著的一张旧照片上。
照片有些年头了,是几个穿著迷彩服的年轻人在军营里的合影。
“当过兵?”赵刚问。
张远航顺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脸色冷了几分。
“当过几年兵,退了。”
“哪个部队的?”
“退都退了,提那个干什么。”张远航语气生硬。
他虽然窝在这穷乡僻壤,但不是傻子。
前两天村口出了那么大的事,镇派出所的人几乎把长房的骨干全抓了。
眼前这人虽然穿著便衣,但那股子警务人员特有的做派,他一眼就能看穿。
这是来套话的。
“你別多心。”赵刚看出他的警惕,“我就是路过。看你这身板和做派,当个村干部绰绰有余。怎么窝在这儿守著个小铺子?”
张远航扯了扯嘴角,满是讥讽。
他盯著赵刚。
“村干部?在黑水村,这三个字是张大海家的自留地,他们家长房不点头,外人连村委会的门槛都迈不进去。”
“不许?”赵刚弹了弹菸灰,“现在是法治社会,村干部是选举出来的。他们凭什么不许?”
“选举?”张远航嗤之以鼻,“你不如去问问那帮长房的族老,红白理事会的帐是怎么算的,村里的荒地是怎么没的。在黑水村,规矩就是长房他们定的。”
话不投机半句多。
张远航转过身,背对著赵刚整理货架,下了逐客令。
门帘再次被掀开。
朱文浩迈步走入。
他穿著那件深色夹克,衣角带著外面的寒气。
张远航转过头,一眼认出了这个年轻人。
那个敢在镇政府大院里,把黑水村闹事人员,气焰压下去的新副书记,据说也是抓张大海,还有张星他们的幕后人物。
张远航没动。
警惕心更重了。
朱文浩走到柜檯前,没有去看那些商品,视线落在张远航身上。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
“被宗族排挤,说明你还没烂进那口锅。”
朱文浩开口,声线平稳。
张远航喉结滚了滚。
这些年,他为了二房的利益,没少和长房起衝突。
换来的却是无尽的打压、排挤,甚至连包个鱼塘都被张大海从中作梗,搅黄了买卖。
他窝在这间小卖部里,满腔的血性被现实一点点磨平。
良久。
“没烂进去又怎么样?”
张远航双手撑在柜檯上,直视著朱文浩。
“朱书记,你在镇政府是立了威,也在黑水村抓了人,可你不知这里的水有多深。长房那些人,上头有人罩著。你今天来找我,明天他们就能让我这家店关门。”
“《韩非子》有云:木之折也必通蠹,墙之坏也必通隙。”
“张大海已经被镇纪委拿下了,张星也在看守所。长房这堵墙,已经塌了半边。”
张远航的瞳孔骤然收缩。
朱文浩继续剥茧抽丝。
“你当过兵,该懂这叫什么。这叫首恶必办。”
“但黑水村不止一个长房。张氏宗族七成人口,长房吃肉,二房三房连汤都喝不上。张大海侵占荒地,石料场的分红从来没有在村务公开栏里贴过一张条子。至於那个什么红白理事会,打著祖宗的旗號,强行收取份子钱,不过是变相的敛財。”
“朱书记,你查得很清楚。”张远航苦笑,“可我说到底,也就是个平头老百姓。我斗不过他们。”
“我今天来,不是来许诺你什么官位,也不是来听你倒苦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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