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好一曲十面埋伏(2/2)
双手悬於琴弦之上。
起手,毫无预兆。
錚——
一声激昂的重弦,犹如金石相击,直裂长空。
指尖翻飞。
没有江南水乡的吴儂软语,也没有风花雪月的靡靡之音。
《秦王破阵乐》。
前奏如同战鼓擂动,千军万马在平原上列阵。
一股杀伐之气冲天而起,直接將刚才那首柔婉的钢琴曲碾得粉碎。
指法由缓入急,扫弦、按音、泛音。
大明六十载的帝王之威,金戈铁马的万里江山,全数倾泻在琴弦之上。
院子里的交谈声绝跡。
所有人都被这股排山倒海的气势所震慑。
那些端著茶杯的年轻子弟,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雷震子脸上的嘲弄还未褪去,背脊已经渗出一层冷汗。
那琴声里透出的压迫感,让他犹如直面千军万马的刀锋,几欲窒息。
正厅台阶上,李振国眼中精光大盛:“好大的格局!好重的杀气!”
曲调推向最高潮,犹如大军合围,破阵拔城。
戛然而止。
余音在院內绕樑不绝。
满座皆寂。
朱文浩没有起身。
他將古箏推向一旁,顺手从琴架上取过一把琵琶。
横抱入怀。
右手轮指拨动,音色陡变。
不再是破阵的雄浑,而是丝丝缕缕、绵密如网的肃杀。
这是四面楚歌之境。
《十面埋伏》。
琵琶的音色偏冷,在朱文浩指尖,化作了寒光闪烁的利刃。
挑、拨、滚、扫。
如同夜幕下的猎杀网,一点点收紧。
埋伏、击鼓、升帐、排阵、走阵、埋伏。
眾人坐在椅子上,听著那步步紧逼的琴音,只觉周遭的空气都被抽乾了。
錚錚錚!
琴音转入急管繁弦的“九里山大战”。
千军万马的廝杀声、项羽的悲鸣、楚军的溃败,全被琴弦具象化。
这首曲子,在诉说著一个明確的结局:无路可逃。
一记极其凌厉的扫弦。
“当”的一声巨响,琵琶声绝。
四面楚歌,兵败如山倒。
就在琴声落下的同一息。
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且沉重的脚步声。
不是来贺寿的宾客。
两排全副武装的干警,步伐整齐地踏入院內。
走在最前方的,是省公安厅刑侦总队队长肖战。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院內一些人的面色剧变。
在省委前三號人物的寿宴上直接带人,这等同於把天捅破。
雷震从台阶上跨下,脸色铁青:“肖战!你带人持械闯入干休所,眼里还有没有纪律!”
肖战从怀中掏出一份拘传证。
没有去看雷震,他的目光直接锁定在人群中的雷军身上。
“雷震子。”
肖战上前两步,“针对江南红星机械厂涉黑人员寻衅滋事、侵吞国有资產一案,省扫黑办督导组已取得重大突破。”
他举起手中的法律文书。
“根据赵三等人的口供,你涉嫌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以及指使他人故意伤害罪。”
肖战手一挥。
两名干警大步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雷震子的胳膊。
“请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雷震子瘫在椅子上,双腿软得无法站立。
刚才那曲《十面埋伏》的余音还在耳边迴荡。
这是他的四面楚歌。
雷震目眥欲裂,正要发作,一直站在台阶上的祁山开了口:“雷书记,这是省扫黑办成立后督办的第一大案。我相信雷书记会大义灭亲,做好带头作用,毕竟扫黑办也是您的孩子不是。”
祁山把扫黑办的牌子搬出来,雷震所有的辩驳都被堵死在喉咙里。
朱文浩放下琵琶,从凉亭中缓步走下。
路过雷震子身旁时,他连多余的眼神都未曾施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