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父子深谈,朱文浩的去向(1/2)
夜已深。
客厅的白炽灯晃得人眼生疼。
大明的寢宫多用红烛,光线柔和昏黄,能藏住人心。
朱文浩有些不適应。
朱天和从烟盒里抽出一根黄鹤楼,夹在指尖,却並不点燃。
只是用烟尾,一下,一下,无声地叩击著冰冷的茶几台面。
他在咀嚼儿子刚才那句话。
宜將剩勇追穷寇。
他眼底的欣赏一闪而逝。
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疲惫。
这位宦海沉浮多年的常务副市长,摇了摇头。
“伟人的诗,是要吞山河的。”
“临江这池塘,太小,装不下。”
朱天和终於將那根被叩得微微软掉的香菸,用力按在桌面。
“城投的烂帐,”朱天和的声音沙哑,“到此为止。”
语气里是命令,而非商量。
朱文浩端起温水,水汽氤氳。
“为何?”
他淡淡反问。
没有君臣之別,只有父子对弈的拉扯。
“今天,老领导,组织部的肖部长来电话了。”
朱天和终於点燃了烟,幽蓝火苗映著他布满血丝的双眼。
“杨副书记亲自过问。”
朱天和吐出的烟雾,又浓又重。
“他让我们,安心工作。”
安心工作。
官场上的四个字,翻译过来,便是:闭嘴,停手,服从安排。
朱文浩摩挲著杯壁,眼神没有半分波澜。
他知道,这只是开胃菜。
“杨副书记的意思,苏长明接肖天佑的市长。”
朱天和的声音里透著一股无力的妥协。
“我,动一动,接他的市委副书记。”
常务副进副书记,半步登天。
副书记转正当市长,得偿所愿。
一场能掀翻临江政坛的血战,被上位者轻飘飘地一句话,变成了皆大欢喜的利益均沾。
“上面的意思是稳定,一个市长出了事,如果在造成窝案影响不好,稳定就是大局。”
“肖天佑倒台,市里不能乱。平稳过渡,才是省里要的结果。”
政治,是灰色的。
是妥协的艺术。
朱文浩没有说话。
他在用六十年帝王生涯的经验,飞速解析著这套现代官场的齿轮逻辑。
没有乾纲独断,处处都是制衡与交换。
即便你手握敌人的死穴,若时机不对,妄动刀兵,只会被整台庞大的机器碾成齏粉。
“治大国如烹小鲜。”
“杨书记这手和稀泥的功夫,確实炉火纯青。”
朱天和诧异地抬眼。
宿敌即將登顶,这小子非但没有跳脚,反而一语道破了其中三味。
“大势如此,只能顺势而为。”
朱天和掐灭菸头,似乎下定了决心。
“下周省考,我给你安排了团委。”
“那是镀金的地方,年轻干部的温室。”
朱天和似乎又找回了掌控感,拿过纸笔,画出一条他眼中最完美的通天路。
“市团委起步,借你李阿姨的关係,运作到省团委。”
“熬够资歷,下放县城担任领导职务,补齐基层经验,再调回市里,保底一个副厅。”
“这套路子走完,你这辈子,稳了。”
这是一条坦途。
一条老谋深算的父亲,为儿子铺就的康庄大道。
若是原主,此刻早已感激涕零。
可他曾经是大明的主人。
朱文浩安静地听完,左手大拇指下意识地扣住食指,仿佛握住了那支批阅天下的硃批御笔。
“路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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