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凤凰初啼(1/2)
正午时分,老城区深巷,简陋的万象工作室小院。
秋日的阳光越过屋顶,在院子里投下斑驳的树影,两只麻雀在隔壁的梧桐枝头嘰嘰喳喳,隨后被一阵敲门声惊飞。
红姐推开半掩的木门,走了进来。
一个瘦高的身影跟著进了院子,回手將木门合拢。
他摘下鸭舌帽和口罩,露出一张憔悴的脸。
是林予安。
院子里,陆让坐在石桌前敲著键盘,刘成坐在旁边的凳子上,手里拿著马克笔,在一沓厚厚的剧本上做著標註。
看到两人进来,陆让站起身。
“结束了?”陆让指了指石桌旁刚刚打磨好的椅子,“坐。”
红姐拉著林予安在陆让面前坐下。
“签完了,三亿的违约金当场结清。”红姐看了一眼旁边低著头的林予安,嘆了口气,“他算是一无所有了。”
“竞业协议签了吗?”陆让还真担心这个问题,要是协议上写不让他唱歌,那就算林予安恢復声音,也没用了。
林予安从包里取出两份协议的副本,递给陆让。
红姐在旁说道:“竞业协议上,没写不能唱歌,只不过……”
红姐看了眼林予安,眼里满是心疼。
只不过,一个患上失语症的人,哪里还有机会唱歌?
陆让给两人倒上两杯茉莉花茶:“將就喝。”
他拿起那两份刚刚签好的协议,粗略瀏览了一下,点点头,把目光落在林予安身上。
“现在什么感受?”
说罢,拿出纸笔递给林予安。
林予安拿起笔,在纸上悬停半晌。
能有什么感受呢?
无非就是失去了一个光鲜亮丽的身份,他还是他,一个名字叫作林予安的病人,一个没有了偶像光环就什么也做不了的废人。
可沉默了半天,林予安还是没有在纸上写下任何一个字。
陆让盯著林予安,继续说道:“还有一个问题,我之前问过你,现在你应该有答案了。”
“剥掉一切光鲜亮丽的外壳后……你是谁?”
我是谁……?
林予安陷入了沉思,他想起当初在望江公园,陆让掐著他的脖子,將他对死亡的幻想中拯救出来。
然后他问自己:“如果你不是林予安,没有披上这层光鲜亮丽的外壳,你又算什么呢?”
林予安想说:“我是个废物。”
可是不行。
不甘心……明明自己已经把什么都做了,用尽全力去面对这个世界了,怎么能堂而皇之的承认自己是废物呢?
不是废物……那是什么?
过了很久,他在纸上写下:“我就是我。”
红姐的瞳孔一下子放大了,她记得这四个字,那是在隱庐茶室,她质问陆让许诺给了林予安什么机会的时候,陆让唱出的一句歌词。
【我就是我,是顏色不一样的烟火】
她从未告诉过林予安这首歌的歌词,可现在,林予安自己把它写下来了。
这就是你想要的吗……陆老师?
陆让点点头,他其实也没想到林予安写下了这四个字,不过刚好,可以把它拿出来了。
“刘哥,上傢伙。”陆让对旁边闷头標註剧本的刘成说。
刘成从剧本底部抽出一叠纸,共计十张。
他把这十张纸在石桌上一一摊开。
“这些,就是我当初卖给你的东西,不多不少,刚好凑够一张標准专辑。”陆让拿出写著《我》歌词和简谱的纸递给林予安,“不过编曲本来是按照两个月的时间准备的,现在我们音乐总监还在西藏採风呢,估计得等一等了。”
“先看看吧。”
林予安的目光在这页纸上扫过,只一眼,他就感觉自己的呼吸变得沉重。
【不用闪躲,为我喜欢的生活而活】
【我就是我,是顏色不一样的烟火】
……
【孤独的沙漠里,一样盛放的赤裸裸】
这是……写给我的吗?
像烟火一样盛放……可是自己刚刚被塞进泥土里,还能盛放吗?
他猛地抬起头,从陆让的眼神里看出一丝鼓励。
然后他忙拿起另一张歌词。
《像我这样的人》。
【像我这样优秀的人,本该灿烂过一生,怎么二十多年到头来,还在人海里浮沉】
【像我这样聪明的人,早就告別了单纯,怎么还是用了一段情,去换一身伤痕】
林予安的手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刚出道的时候,他是以全公司第一的考核成绩,顶著“大vocal”的名头杀进这个行业的,他有一副被乐评人誉为“被天使吻过的嗓子”,那时他怀揣这最炽热的野心,以为自己会在华语乐坛画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可极昼娱乐看中的只是他这张无懈可击的脸。
进公司不到半年,他就被强行塞到各大偶像剧组,哪怕根本不会演戏,资本依然乐意把他包装成“流量演员”。
为了配合他完美大男孩的人设,他甚至被禁止在公开场合展示唱功,因为他的嗓子不符合“邻家哥哥”的定位。
他本该是搏击长空的鹰,却被剪断羽毛,关在笼子里演一只討好路人的鸚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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