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章 百般因果铸就我(1/2)
画面到此结束。
白乘霖没有看到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但根据眼前的结果——墮仙与东极州被那道紫色的雷幕封印,不难想像,那一定是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
可此刻,他却没有心思关注这些。
“戾润……死了……”
白乘霖心里有些恍惚。
其实在看到东极州所遭遇的一切之后,他心里就已经隱隱有了猜测,可当真的看到戾润炸成漫天金光的那一刻,他还是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那个贪生怕死的胖子。
那个一遇到危险就往后缩、一有机会就表忠心的傢伙。
那个在仙遗秘境里明明怕得要死,却还是骂骂咧咧杀回来的傢伙。
那个在七宗联盟面前使反间计、得意洋洋邀功的傢伙。
死了。
以一种白乘霖从未想过的、最不像他的方式。
以救世主之姿,以燃烧生命为代价,以漫天金光为墓志铭。
白乘霖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感觉。
不是悲伤,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荒诞。
一种“这不该是他的结局”的荒诞。
那傢伙,应该继续苟著,继续贪生怕死,继续在角落里算计,继续笑嘻嘻地叫“白首席”。
而不是变成一尊金身,替眾生挡下灭顶之灾。
隨著画面消散,天地间只剩下雷光的轰鸣。
一时无言。
片刻后,云挽澜轻声开口:
“你所修的阴阳之道,水火是阴阳,男女是阴阳,日月寒暑动静——”
她顿了顿:
“善恶,亦是阴阳。”
白乘霖抬眸看向她。
云挽澜神色不变,继续道:
“方才那子,號为魔道,行事乖张,贪生怕死,自私自利。他最后那一刻的爆发,起因也不是什么悲天悯人。他说的很明白——他想活命。东极州若毁了,他也活不了。所以他拼命,不是为苍生,是为自己。”
“可就是这样一个自私自利之人,以燃烧生命为代价,救了东极州半数生灵。”
云挽澜看向白乘霖:
“那你觉得……他此番作为,是魔道,还是正道?”
白乘霖沉默。
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说他是魔道?
可他救了无数人。
说他是正道?
可他心中从未有过正道的念头。
他从头到尾,只是为了自己。
“魔道如何,正道又如何?”
云挽澜没有等他回答,继续道:
“月有阴晴圆缺,方为圆满之月。”
“浪有起伏高低,方为浩瀚之海。”
“若月只有晴,便不是月,是灯。”
“若浪只有起,便不是浪,是瀑。”
她顿了顿:
“善恶亦是如此。”
“纯粹的善,如同只有晴的月,光明刺目,却照不见阴影里的苦难。”
“纯粹的恶,如同只有起的浪,汹涌澎湃,却终將吞噬自身。”
“你若要修阴阳,便不能拘泥於善与恶的分別。你要看的是,那子此刻,是善是恶?是正是魔?”
她的目光落在白乘霖身上,带著一种看透世事的平静:
“都不是。”
“他既是善,也是恶;既是正,也是魔。他行事的根由是自私,可结出的果却是救赎。”
“这便是阴阳一体。”
“你不必逼自己分清什么是善、什么是恶,你只需知道,善中有恶,恶中有善。”
“正如阳中有阴,阴中有阳。”
“修阴阳,不是让你在黑白之间选一条路,而是让你能同时握住黑白。”
“你要做的,是让它们在你手中交融、共存,化作属於你的那道——混沌初开的光。”
“这便是阴阳之道。”
“不是非此即彼,而是亦此亦彼。”
“阴阳,从来不需要你选。”
“你只需要……成为那座桥。”
云挽澜的声音终於低了下来,却每一个字都如同金石坠地:
“阴阳本是一体,善恶只在人心。”
白乘霖怔在原地。
那团气旋消散时,水与火各自湮灭的画面还残留在脑海中。
水失了火便成死水,火失了水便成虚无。
阴与阳,本是一体。
戾润是魔道,却行了救世之举。
这不是矛盾,而是阴阳在他身上交匯时迸发出的、独属於他的光芒。
那光芒不纯粹,却真实;不完美,却耀眼。
正如云挽澜所说。
善中有恶,恶中有善。
无需分清,只需看全。
白乘霖胸中那团缠绕已久的死结,在这一刻彻底鬆开了。
不是被解开,而是在鬆开的那一刻,自然而然地化作了他体內的某种东西。
他体內的灵力开始自行运转,神识开始向外扩散,气血开始翻涌沸腾。
一股前所未有的清明,从灵台深处升起,向四肢百骸蔓延。
白乘霖说不清那是什么。
他只知道。
瓶颈,已不是瓶颈。
他陷入到了一种极为奇妙的状態,仿佛整个人都在与天地共鸣,与大道同频。
他的呼吸与风同步,心跳与雷同频,血液的流动与大地深处那不可见的脉动融为一体。
他站在那里,却仿佛已经不在那里;他闭著眼,却仿佛能看见天地间最微小的尘埃、最遥远的光。
他自身未曾察觉,而站在身旁的云挽澜將目光落在他身上后,微微点了点头。
她知道。
白乘霖,即將凝道、破境。
这种状態下的白乘霖,不能受到任何打扰。
於是,云挽澜手腕一翻,一道白光落在他身上,下一瞬,白乘霖的身影便从原地消失不见。
云挽澜却没有立即离开。
她微微转身,目光再次看向眼前的万丈巨人,雷光在她眼底明灭不定,她喃喃低语。
声音很轻,却如同一柄利刃,刺入这片被雷霆与锁链封印的天地:
“泣血仙,我已经看到了你的末路。”
“就在那……”
“並不遥远的未来。”
……
白乘霖觉得自己掉入了一片无垠的黑暗中。
可就是在这片黑暗中,却有无数画面,如同走马灯般闪现。
那是他的一生。
完整的一生。
自他在那钢铁树林般的都市里诞生、默默无闻地结束开始。
白乘霖从睁眼的第一天便知道,这个世界与那个灯火霓虹的世界完全不同。
这个世界很大。
有飞天遁地的仙人;
有口吐人言的妖魔;
有隱藏在深山老林中的精怪;
有潜伏在江河湖海中的蛟龙。
山川之大,不知几万里;
星河之远,不知几重天。
可白乘霖那时候却未想过,这个世界也很小。
小到父母勤苦劳累了一生都未走出过那个小村庄。
小到只是两个正魔修士斗法造成的余波,便轻易地吞噬了他们的世界。
自那时起,正魔之別便在白乘霖心中没有丝毫意义。
他不问立场,只求实力。
可修行之路,从来不是只顾著攀登更高的境界就可以的。
境界只是目的,却不是过程。
这一路上,总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风景。各种各样的岔路需要你选择,各种各样的风光需要你停留。
每一次选择,都很重要,都会决定你未来走上什么样的道路,决定你是正是魔,是善是恶。
白乘霖本以为自己是个不折不扣的魔道修士。
合欢宗首席、对於女色无所顾忌、行事乖张不守礼法、杀人如草芥没有任何负罪感、对於自己想要的便一定要去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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