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四章 尘埃落定(2/2)
幼童也不认生,接过糖葫芦,却並未放进嘴里。他仰著小脸,认真道:
“谢谢姐姐,姐姐你真善良……姐姐可不可以回答我的问题呢?”
“謫仙人,为何不把妖族全都杀掉呀?”
白清婉闻言,抬眸看了一眼对面的白乘霖。
白乘霖也不说话,反而举起茶碗,浅浅饮了一口,一副等她答案的模样。
白清婉便认真想了想,隨后嘴角勾起笑意,轻声回道:
“嗯……姐姐也不知道那謫仙人是怎么想的呢。或许,就是因为那仙人本质上……”
她眨了眨眼:
“是一个有好生之德的好人?”
这话给白乘霖逗笑了。
虽未笑出声,可嘴角的笑意却不自觉地扩大,惹来白清婉一声轻轻的娇嗔:
“坏师兄,嘲笑我!不理你了!”
白乘霖放下茶碗,轻轻摇了摇头。
却在这时,那孩童的视线也落在了白乘霖身上,他仰著头,俏生生地开口:
“大哥哥,你是和我一样,也觉得姐姐的答案不太对吗?那大哥哥你知道,那謫仙人为何不把妖族全都杀掉吗?”
白乘霖垂眸看向幼童。
没有立刻作答,沉吟了片刻后,却是反问道:
“你的家里……有鸡吗?”
这个简单甚至有些不合时宜的问题,让幼童一愣,隨后他点了点小脑袋:
“之前家里养过……”
白乘霖点点头:
“那你会因为那只公鸡啄伤了你的手,就把整窝鸡全杀光吗?”
“那怎么会——”幼童瞪大眼睛,“我还要吃鸡蛋,还要靠它们孵小鸡呢!”
白乘霖笑了,笑意很淡:
“一样的道理。妖兽之於修仙界,就如鸡之於农家。”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它们的骨、血、丹、皮,是炼丹、画符、铸器、布阵的根本。就连它们死后腐烂的皮肉,也会化作灵雾,反哺大地灵脉。我们修的每一道功法、服下的每一枚丹药,哪一样,没有妖兽的影子?”
“修仙界自古如此:人取於妖,妖亦取於天。若我今日因一州之祸,便屠尽妖兽——万年之后,丹方失效,法器再无良材。到那时,不是西鹤妖兽霍乱人族,而是人族自己断了修行的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茶馆中那些或站或坐、或哭或笑的人们:
“天道贵生,不是心慈手软,而是万物环环相扣,缺一则全盘崩溃。留它们一命,不是为了仁慈。是为了让这片天地,还能继续养人、养妖、养万物。”
他收回目光,落在那幼童脸上,直视著他的眼睛:
“道法自然,绝非弱肉强食。”
说完这些,白乘霖微微一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这个回答……前辈可还满意?”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对一个五六岁的幼童称呼“前辈”,这一幕画面颇为怪异。
茶馆里的人们面面相覷,不明所以。
而那幼童,却不仅没有丝毫意外,反而哈哈一笑,那张稚嫩的小脸上,竟展现出一抹堪称慈祥的笑容来。
他的目光落在白乘霖身上,缓缓开口,声音依旧稚嫩,语气却已不再是孩童:
“不错,不错。”
他点了点头:
“白乘霖,你的眼光、心性、仪表,当真当得起謫仙二字。”
白乘霖神色不变,只是轻声开口:
“前辈谬讚。却不知前辈……有何来意?”
那幼童负手而立,明明是个五六岁的身量,却偏偏做出一副老气横秋的姿態,看起来颇为滑稽:
“老夫旧居皇都,闭关多年不出。这些时日,心中有感,閒来无事便出来走走。恰好路过这西鹤州,感知到此地有有趣之事发生,便过来一瞧。”
他看著白乘霖,眼中满是兴味:
“倒是没想到,遇到你这么个晚辈。有趣,有趣。”
“皇都?”
白乘霖喃喃低语,隨后开口:
“敢问前辈是……”
幼童哈哈一笑,摆了摆手:
“不必问,不必问。待到该知之时,你自会知晓。”
“云深不知处,雪落见天机。
待到相逢日,自有故人来。”
吟完,他看向白乘霖,眼中笑意更深:
“白乘霖……老夫很看好你。好好修行,莫要辜负了这副好皮囊,更莫要辜负了这……天地之心,道法之躯。”
话音落下。
他身形一闪,瞬间消失不见。
没有破空声,没有灵力波动,没有任何徵兆。
就那样,凭空消失。
仿佛他从未存在过。
茶馆里的人们还沉浸在震惊中,没有反应过来。
白清婉眨了眨眼,有些意外,有些好奇,凑到白乘霖身边小声问:
“白师兄,你怎么看出来这幼童不一般的呀?”
白乘霖默默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
“我又不是傻子。”
白清婉眨了眨眼。
白师兄这话什么意思?
没有骂自己吧?
应该……没有吧?
就在这时——
“謫仙人——!!!”
不知是谁,终於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发出一声惊呼。
这声惊呼如同点燃了引线,茶馆里瞬间炸开了锅!
“謫仙人!真的是謫仙人!”
“謫仙人!您对我西鹤州的大恩大德,我们世世代代都不会忘!”
“謫仙人!您救了我们全家!我爹、我娘、我媳妇、我孩子——都是您救的啊!”
“謫仙人!请受我等一拜!”
“謫仙人!您就是我们西鹤州的再生父母!”
“謫仙人!您一定要长命百岁——不,长命万岁!”
人们纷纷跪下,黑压压地跪了一地。
有白髮苍苍的老者,有怀抱婴儿的妇人,有满脸沧桑的汉子,有稚气未脱的少年。
他们跪在地上,磕著头,流著泪,口中喊著各种各样的感激之词。
等有人抬起头,想要再看一眼那謫仙人的模样时——
窗边的位置,已经空了。
那白衣如雪的年轻男子,和那身著白裙的娇美少女,不知何时已经离开。
只有窗外的雪还在下,只有炉中的火还在烧,只有那碗喝了一半的茶,还冒著淡淡的热气。
人们跪在那里,痴痴地望著那个空荡荡的位置。
良久。
有人轻声开口:
“謫仙人……走了。”
没有人回答。
只有窗外的雪,越下越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