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葬礼（1/2）

千代田区，內田家宅邸的正厅被临时改成了灵堂，纸门全部被拆除了，露出宽敞的木质空间，地面铺著深灰色的布垫，布垫边缘压著黑色漆器的镇纸，整整齐齐排列成几列，像一片被修剪过的草地，每块布垫上都跪坐著一个人，和服的顏色以黑色和深灰为主，偶尔有藏蓝和墨绿夹杂其中，像夜空中被云层遮住又偶尔露出的星。

正厅中央摆放著一副黑色的棺木，棺木没有上漆，是原木色的，表面打磨得很光滑，在从庭院透进来的日光里泛著湿润的光泽，棺盖合拢著，没有打开，但棺木两侧的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花香，混著檀香和纸钱燃烧后的气味，像一条被揉皱的丝带，在已经跪坐的人群之间缓慢穿行。

棺木前方放著內田左的遗照，照片是黑白印的，被装在一个深色的木框里，木框上方垂著一道黑色的布幔，布幔边缘用银线绣著內田家的家纹，一朵八瓣的菊花，花瓣的线条粗而匀，像用一把宽刃的刀在布料上压出的印痕。

新田一郎跪坐在棺木左侧首位，穿著一件黑色的和服，腰带上没有系任何纹饰，头髮梳得整齐，比平时短了一些，像是刚刚修剪过，脸上的线条比平时更紧，颧骨下方的肌肉微微凹进去，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內部抽走了支撑，他的双手平放在膝头，掌心朝上，指尖微微併拢，像在承接什么还没有落下来的东西。

前来弔唁的人在灵堂外排队，依次进入正厅，在棺木前方鞠躬，然后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每个人都穿著正式的黑色或深灰色和服，腰带系得端正，没有人在正厅里交谈，但脚步声和衣摆的摩擦声，像被风吹动的薄纸，反覆叠进又拆散。

第一个进来的是住吉会的代表，五十多岁，身材不高，弯腰的动作很標准，在棺木前站了三秒，然后退到右侧的垫子坐下，没有看任何人，紧接著是稻川会的代表，比前者年轻一些，但步伐同样稳，他鞠躬的幅度比前者稍浅了一度，落座的位置在第二排左侧。

樱花会、松叶会、三代目山口组的九州分部，一个个代表依次走进来，每一个人的步伐都带著一种被训练过的节奏感，停顿的时长也大致相同，像在完成一场被反覆彩排过的仪式。

正厅两侧的位置逐渐被坐满，黑色和深灰色的和服连成一片。

快到中午的时候，门口的光线暗了一瞬，像有一片云正经过太阳，把庭院里的光斑切成碎块，又迅速恢復了亮度。

望月出云守穿著深灰色的和服，站在门槛外面，他的身影在午后的日光里显得有些单薄，像是被光穿透了一部分，他的目光越过棺木，落在新田一郎脸上，停了一下，然后抬脚迈过门槛。

他走到棺木前方，在遗照前停下来，深深地鞠了一躬，保持著那个姿势比其他人稍长了一些，然后直起身，转身朝新田一郎的方向走过去，在新田一郎旁边的位置跪坐了下来。

新田一郎没有转头看他，目光依然落在棺木的方向：“望月先生，您亲自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