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另一本《服气养性》(二合一)(2/2)
他未理会这些纸人,穿过庭院,径直回到室內,进了翠松壶天。
宋去忧来到古松下,將那截雷电缠绕的角搁在案上,通身幽蓝,电弧噼啪作响。
宋去忧盘膝坐下,拿出梅映雪给的那本《服气养性》,与凝虚所传逐一比对,两篇心法同出一源,唯独在采炁法门上截然不同,一个要往绝地去取,一个说本就散在天地间。
散去思绪,宋去忧目光落在那枚雷角上。
电弧跃动,与他体內雷丹隱隱共鸣,黄庭处微微发热。
宋去忧运转雷法,一条青白雷龙自丹田腾起,顺著经脉,蜿蜒而出,龙身细如小指,绕著他臂膀盘绕三匝,与角上雷弧轻轻一触。
轰!……
一声闷响在壶天內炸开。
那截雷角猛地颤鸣,幽蓝角身中流转的雷浆骤然沸腾,无数细密电弧如狂蛇般四散劈出,映得壶天一片幽蓝。
不过好在壶天之中皆非凡物,没有丝毫受损。
一旁被惊到的云雀,远远看著,未敢近身。
青白雷龙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吟,绕著雷角盘旋不去。龙身擦过角尖,那幽蓝电弧猛地暴涨,噼啪作响间,角中雷浆如沸水般翻涌起来。
宋去忧心念一动,雷龙张口,角內雷浆化成细线没入那雷龙之口。
剎那间,整条青白雷龙通体透亮,从青白转为幽蓝,细碎电弧在龙鳞间炸开,原本只有小指粗细的龙身骤然粗了一圈,染上了苍茫、古老之感。
雷光渐敛,幽蓝雷龙回到宋去忧体內,化作雷丹,身上游走著细如髮丝的幽蓝电弧。
而那截雷角失了光泽,变得灰扑扑,像一截燃尽枯枝,且隨著一阵微风,化作飞灰,消失无影。
这时云雀走了过来,看著宋去忧身上湛蓝的电弧,喃喃道:“这有些像雷泽的雷霆。”
“雷泽的雷霆?”
“那是一片大泽,遍地是雷浆,天底下所有雷霆,都是从那儿生出来的。不过这雷泽不在地上,而在天的深处,很少有生灵能找到。”
“你怎么知道这些?”
云雀努著嘴,扬著头:“我是天生地养的仙鸟,当然知道这些天地秘闻。”
宋去忧没有接话,只是低头看著自己掌心。那里还有残留的幽蓝电弧在指缝间游走,苍茫古老。
“云雀,你可知道尸乡山?”
云雀摇头道:“不知。”
说完便往自己嘴里塞了颗枣。
云雀嚼著枣子,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道:“你修炼吧,我还要去裁剪我的小人。”
宋去忧闭上眼睛,將心神沉入《服气养性》之中。
凝虚所传的那篇心法运转开来,起初並无异样,但渐渐地,察觉到一缕极细极微的炁,自天地间钻入窍穴,那炁呈玄色,沉、降、聚、藏,如水银泻地,无声无息地融进他的魂魄深处,藏在躯体中,无痕无跡。
这便是散於天地间的坤元重浊炁?
……
翠松壶天,古松轻晃,斑驳光影落在宋去忧肩头。
他缓缓起身,感受著体內那股沉凝如山的坤元重浊炁,不显山不露水,有何威能还不曾显现。
走出壶天。
庭院里,纸人们正排成一排,仰著薄纸糊的脑袋晒月光。
见宋去忧出来,纸人们齐刷刷转过头,一只胆大好动的飘到他脚边,用纸折的手指扯了扯他的裤脚。
宋去忧低头,那纸人脸上画著歪歪扭扭的笑脸,墨跡未乾,像是新描的。
“云雀给你画的?”
纸人点头,指向屋檐下。
云雀正坐在檐角,两条腿晃荡著,手里捏著一只新裁的纸人,用硃砂笔仔细描著五官。
见宋去忧看来,她挥了挥手上纸人:
“怎么样,我画的不错吧,这些纸人太过单调,我给它们画好看一些。”
宋去忧在檐下站了片刻,目光落在庭院中那群纸人身上。
它们换了新貌,有的画了鬍子,有的描了皱纹,还有一个额头上歪歪扭扭写著个“王”字,正得意洋洋地在同伴面前走来走去。
……
次日清晨。
宋去忧背上剑匣,挎著长剑,下了梅山往西,前往尸乡山。
一路上阴雾瀰漫,路旁枯骨遍地,野狗骨瘦伶仃,留著涎水,冒著绿眼,贪婪地望著宋去忧。
宋去忧顺著矮胖掌柜给的路线图,脚下生风,整个人在阴雾中穿行一日一夜,甩掉野狗,终於来到了尸乡山的地界。
山如其名,此山外围儘是尸骸。有的半埋在黑土中,露出发黄的骨节;有的斜倚在枯树根旁,颅骨空洞眼眶对著来路,还有的迷迷濛蒙地继续挪动著,全身筋肉脱落生蛆。
山路越往深处,尸骸便越密集。
起初只是零星散落的枯骨,后来层层叠叠堆在道旁,新旧交叠,风化发黄。
宋去忧停在一堆如山般的半腐尸骸前。
这些尸骸的姿势很古怪,不是自然倒毙的凌乱,而是像被人刻意堆叠著趴在那里。
宋去忧甩袖掐诀,身后狂风骤起,那堆尸骸被风扯飞,散落一地,露出一面光禿石壁,刻著牛大的篆字,其上书“凝虚山”。
宋去忧瞳孔微缩,盯著石壁上那三个篆字,佇立良久。
“是巧合?”
阴风呼啸,从山隙间灌出来,呜呜咽咽,像无数张嘴在哭。
宋去忧收回目光,按著路线图上標註的方位,拨开齐腰深的枯草,踩著碎石,往山谷处走去。
来到山谷,尸骸渐渐稀了。取而代之的是,遍地荒草,残砖碎瓦,以及横断的巨大石柱。
宋去忧绕过石柱,眼前地势骤然下沉,出现一个长宽百余丈的手形巨坑,五指分明,掌心处还有一座半塌宫殿,那宫殿便是骨董堂老鬼標记的丹房。
那丹房前是一片宽阔广场,上面铺著大块碎裂的青玉地砖,裂缝中钻出暗红色的藤蔓散著猩红雾气。
宋去忧来到巨坑边缘,向下望去,断面陡峭,约有十余丈高。
他御风跃下,身形飘落,来到崖底才感到广场宽阔得有些过分,两侧各立著十二根石柱,其上掛满了暗红藤蔓。
“这有些不似丹房。”宋去忧喃喃自语。
踏在青玉地砖上,碎裂的玉屑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
听到细碎声,丛丛藤蔓忽地挤出多瞳的眼球,齐刷刷的盯向外来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