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谣言这种东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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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匡胤现在的处境,是苦闷又尷尬。
往前一步是龙椅,往后一步是万丈深渊。
这个谣言已经传遍了大街小巷,经过了大內宫墙,最终不可避免地落进了符太后的耳朵里。
符太后是小皇帝柴宗训的亲妈,一个没什么政治经验的女人。她听到这五个字的时候,第一反应肯定是恐惧——先帝才刚走,殿前都点检就要当天子了?
恐惧之后是猜忌,猜忌之后是什么?在五代十国,猜忌之后通常只有一个选择——杀!
但赵匡胤能做什么呢?他没法闢谣。
在朝堂上公开说一句“同学们,我对皇位没有想法”
这种事说出口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他也没法去查谣言的源头,那等於变相承认了谣言的存在。他更不能主动辞去殿前都点检的职务——在五代十国的逻辑里,辞职不是安全措施,是死缓判决。
前脚交出权力的人,后脚就会被政敌卸磨杀驴。
他唯一能做的事就是熬著。等时间帮他洗刷嫌疑。但时间不站在他这边。谣言传播的速度比时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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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十二月,汴梁城里又多了一层传言。有人开始私下议论契丹人的动向,说北边又在集结兵马。
接著又有从镇州、定州前线传来的零散塘报被反覆转抄,一份比一份写得紧急。
到正月初一那天,这层传言终於凝固成了一份摆在朝堂上的正式军报——契丹联合北汉,大举南下入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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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一军报进京,范质紧急派赵匡胤带兵北上,正月初二大军出城,当晚驻扎陈桥驛,正月初三黄袍加身,正月初五回京登基。
整个过程乾净利落得不像一场兵变,倒像是一次排练好的流程。
现在我们倒回来审视那五个字,把它们放进从柴荣病逝到陈桥兵变这短短半年的时间轴里重新掂量。
这五个字不是一句普普通通的谣言。
它是薪柴,是引线,是一切后续动作的起点,是柴荣把禁军交给赵匡胤的那个瞬间就註定的结局。
它不需要谁刻意去放,它自己会走路。从茶馆走进朝堂,从朝堂走进军营,最后走进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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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匡胤后来当了皇帝。那句差点要他全家人头的谣言,摇身一变成了“天命所归”的证据。
大宋的官方史书在记录这段歷史的时候,把“点检做天子”写成了类似於“五星出东方利中国”一样的祥瑞。
你看,先帝在的时候就截获过这句话,说明老天爷早就安排好了,太祖皇帝当皇帝是天意,不是人谋。
这个说法骗不了任何人。但也没有人去戳穿它。
因为坐在龙椅上的人已经换了,他已经不需要解释谣言是怎么来的,他只需要確保这个故事被讲对。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在我们现在讲的这个节点。
公元959年寒冬的汴梁,赵匡胤还不是皇帝,他甚至不確定自己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
他只知道汴梁很冷,谣言很热,而他坐在火山口上,屁股底下就是岩浆。
他也许会在某天夜里失眠,躺在榻上盯著天花板,把那五个字翻来覆去地嚼碎。
他想必会问自己。
“这句要命的谣言,到底是他妈谁先说的?”
他可能想不出来。也许有一天,他会坐在大庆殿上,忽然想起这个词来,然后恍然大悟,它不是谁先说的。
它是五代十国的空气里自己长出来的。每一个禁军统帅都会被这句话盯上。这一次,轮到他了。
引线已经烧到脚边了。正月初一,军报进京。
我们下一章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