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大气层再入(1/2)
小艇锁在泄洪通道的闸门边。这是一艘几十年前的橡皮艇,合成纤维的艇身被摺叠得整整齐齐,封在一个灰蓝色的收纳袋里。收纳袋錶面印著褪色的北方重工编號,拉链上抹的润滑油还没干透。秦爷这十几年来把这东西保养得像个刚出厂的新货。
马达是单独的,一台小型汽油舷外机,油箱灌满了,拉绳盘得规规矩矩。
阿溯把收纳袋拖到水边,拉开拉链。艇身展开的时候发出一股橡胶和防霉剂混合的气味。它一开始缓慢展开,像老年人奋力起床的样子,跟著突然砰的一声,完全展开的艇身跳了一下,才落回水面。
阿溯把马达卡上艇尾的固定座,拧紧螺栓。
秦爷靠在二楼的配电柜上,透过窗户,看著阿溯装船。他右腿的血已经不流了,不是止住了,是流得差不多了。这导致他的脸色白得可怕。
“拉绳拽太猛了……这老东西脾气大,拽猛了呛油。”秦爷知道阿溯听不见,也忍不住说:“少年人……太急躁……”
阿溯把拉绳绕在手上,试了一下。马达咳了一声,没著。他又拉了一次,著了。汽油机的声音在混凝土墙壁之间来回反弹,震得配电柜的仪錶盘指针都在跳。
秦爷听著那声音,脸上更是露出嫌弃的表情:“我调了十几年的怠速,就是要它不抖。你瞧这小子……”
“行了!”磬姐实在听不下去,“能发动就谢天谢地了!”
秦爷笑了笑,却很快又收敛了笑容。
“这条暗河……”磬姐忽然问,“通向哪里?”
秦爷再度笑了起来,这次有点收不住了,他笑得肩膀都在颤动。
“怎么?”磬姐举起枪,厉声问,“你在耍什么花招?”
“不……不不,”秦爷笑著摇头,“实际上,这条暗河通向……呃……一道谁也打不开的门。”
“什么意思?”
这时,阿溯的喊声传来,阿衍马上叫道:“磬姐!阿溯喊我们下去了!”
“好……”磬姐在阿衍的帮助下站起,对秦爷说:“无论通向哪里,你都跟我们一起走。”
“不急,”秦爷掏出一只雪茄,丟给磬姐,“给你。”
磬姐放在鼻子下闻了闻:“真货呢,谢了!”
阿衍架著磬姐,两人出了机房,朝泄洪闸走去。
秦爷撑著配电柜站了起来,右腿悬著不敢沾地,左腿撑著整个身体,一步一步往门边挪。每挪一步,配电柜上就多一个血手印。挪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这间配电室。
配电柜整整齐齐码在两侧,仪錶盘的指针还在绿区微微颤动。旧时代的电流声从柜体里渗出来,极低的嗡鸣,持续不断。他听了这声音十几年。
他把手按在最近的一台配电柜上,掌心贴著柜门。柜门冰凉,微微震著。
咚……
远处的甬道传来一声金属撞击声。秦爷的笑慢慢僵在了脸上。
阿衍和磬姐艰难走到泄洪闸边上,阿溯抱起磬姐,先把她放上小艇。他牵著阿衍的手,也送她上了船。
“阿溯!”磬姐突然低声说,“你可以不回去接他。”
阿溯沉思了片刻,摇头说:“前面的情况不明,我们需要他带路。”
磬姐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阿溯刚转身走了两步,阿衍突然叫道:“有人!能量很强!”
她话音刚落,噠噠噠……机房里骤然响起了枪声。
是秦爷!
枪口喷出的火光照亮了机房,子弹嗖嗖的朝著来时的通道飞去,打得洞壁上一阵碎石乱飞。
噠噠……噠噠噠……
通道上四、五把自动步枪同时开火,机房的窗户和门顿时碎片乱飞。双方都在第一时间就將子弹完全倾泻。
“阿溯!”
阿溯回头,接住了磬姐扔来的枪,他一边埋著头朝机房跑,一边大喊:“快开船!快走!”
“不!”阿衍尖叫!
但磬姐立即驾驶船往前驶去,冷静地道:“別怕,他潜水过来更安全!我们在前方等他!”
枪声仍在持续,但黑礁的士兵並没有贸然向前。想要通过那个狭窄的铁梯,他们被迫把鎧甲脱了下来,这让他们也直接暴露在子弹的威胁下,战术就变得保守了很多。
阿溯跑上机房所在的平台,朝门口走去。突然,透过一扇破烂的窗户,他看见秦爷朝自己摆了摆手。
秦爷叼著雪茄,齜牙咧嘴的笑著,看见阿溯站住,他再度摆了摆手。
阿溯没有犹豫,只朝秦爷点了点头,便转身朝河坝跑去。
“少年人,还是太急躁……”
秦爷转过身,撑著左腿,儘量站直了。他停止了射击,开始专心的吐出烟圈,闻那醇厚的雪茄味道。
很快,机房外传来了脚步声,几束战术手电的光在机房的窗户和门的位置乱晃。黑礁士兵们脱了鎧甲,只穿著贴身的炭纤维紧身衣,防割布的领口露在外面,头盔摘了,脸上涂著黑色的迷彩。
士兵们衝到配电室门口,先朝里面扔了一枚闪光弹,三秒钟后,他们蜂拥而入,瞬间占据了所有有利位置。
五道光束晃动了一会,从几个方向慢慢集中在秦爷身上。秦爷靠在一扇门上,抽著雪茄,对士兵们视而不见。
门后面是水电站的燃油储存室。十几年前他第一次从泄洪通道摸进来的时候,就发现了那间储存室。里面码著几十桶旧时代的柴油,封存完好,桶身上的標籤还没烂。
刚发现水电站的那几年,他每天都在担心別人来抢,甚至焦虑到在油桶上绑著的炸弹。这会儿,他突然想不明白,自己的焦虑究竟是从哪里来的?如果焦虑没有根基,岂不是白白焦虑了十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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