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狙击(1/2)
阿溯牵著阿衍从步道往上走。这次没有走东崖那道窄石阶,而是从西崖一条更隱蔽的通道往上。通道藏在吊脚楼背后,入口被一户人家的晾衣绳挡著,绳上掛满了灰扑扑的衣服。阿溯拨开衣服,牵著阿衍钻进去。
通道很窄,只容一人通过。台阶不是凿出来的,是直接用旧时代的钢架焊在岩壁上的,踩上去微微发颤。阿衍把阿溯的手攥得死紧,指甲掐进他手心里。
“阿溯……我们是去找顾医生吗?”
“是。”
“你怎么知道这条路?”
“早上买包子的时候,跟陈婆打听的。”
“哦……磬姐知道不?”
“不知道。”
“那……要是顾医生不给我们看病怎么办。”
阿溯没有回答。
通道尽头是一扇旧时代的气密门。门没锁,门缝里透出冷白色的光。阿溯侧过身,先把阿衍塞进去,然后自己挤了进去。
门后是一条甬道,冷光灯嵌在岩壁顶端,光线昏黄。甬道尽头是一扇铁门,门上没有编號,只在门框上方的岩壁上刻著极小的两个字,被灰尘填了大半。阿溯伸手把灰抹掉。
“顾北。”
他敲了门。
门开得很快,像开门的人一直在门后站著。那位五十多岁的顾医生,头髮剃得很短,露出头皮上几道癒合得歪歪扭扭的疤。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时代军用衬衣,袖子卷到肘弯。
顾北的目光从阿溯脸上移到阿衍脸上,在阿衍的瞳孔上停了不到一秒。然后他往他们身后看了一眼。甬道空荡荡的,没有人。
他的脸色变了。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一种阿溯没预料到的东西。像一个人打开门,发现门口站著的是自己躲了很久的债主。
“走。”
阿溯没有动。
顾北伸手把阿溯往外推。他的手劲很大,推得阿溯往后踉蹌了一步。“现在就走。从哪里来的,回哪里去。不要再来。”
阿衍被他的声音嚇得缩到阿溯身后,两只手攥著阿溯的衣角,攥得指节发白。
“她……”
“我不管她是谁,你是谁。”顾北的声音很低,“走!趁还没有人看见你们进了这扇门。”
阿溯看著他。“你怕什么?”
“给我滚!”顾北低声骂道,眼睛血红。
“你是怕我们被人看见进了你的门。”阿溯的声音很平,“所以你肯定知道我们是什么人。但我敢打赌,秦爷並不知道这件事。”
顾北整个人开始颤抖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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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衍从阿溯身后探出头,很小声地说了一句:“顾医生,方叔说,有东西在烧阿衍……只有你能看……”
顾北的目光落在阿衍脸上。她眼睛里的金色在冷光灯下极淡地亮了一下,像一盏电压不稳的灯。顾北看著她眼睛里的光,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门关上了。
不是赶他们走的那种关法。是很轻的、像怕被隔壁听见的那种关法。门合上之前,他的声音从门缝里挤出来,压得极低。
“天黑之后……”
回到桥面上,阳光照下来,阿衍抬起头,眼睛里的金色已经褪了,只剩下原本的浅棕色。
“阿溯啊……”
“嗯。”
“顾医生在怕什么啊?”
“怕我们。”阿溯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也怕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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桥城的天,很快就黑了。
阿溯和阿衍两人刚走出门,迎面遇到磬姐。她今天又换了件不知哪里搞来的一身素色旗袍,高跟鞋,把她的夸张身材更加夸张的突出。天都快黑完了,她还戴个墨镜,歪歪的扎了个丸子头。
看到两个人,磬姐轻鬆地转了个圈,让他俩看了个够,才问:“哟,这是要去哪里?”
“桥上逛逛。”
磬姐往东崖的方向看了一眼。桥面的灯火把裂谷烧成一条光河,东崖的石阶隱没在吊脚楼的阴影里,从她这个位置看过去,什么都看不到。
“自己注意点,天亮前回来。”
“知道啦。”
阿溯隨意挥挥手,阿衍则不忘回头对磬姐喊:“阿衍给你带好吃的!”
“去,老娘减肥呢!”
“阿溯,减肥是什么意思?”
“可能是吃太胖吧?”
“真幸福,能吃那么胖……”
“滚!”
阿溯拉著阿衍噠噠噠地跑了。
磬姐转头看了看窗户里映出的自己的身材,喃喃自语:“真是魔鬼……”
桥面的夜晚比白天更拥挤,灯火从东崖一直烧到西崖,棚屋里的油灯、铁桶里的火盆、掛在缆绳上的旧时代冷光灯串,把整座桥染成一条浑浊的光河。买主蹲在摊位前翻货,卖主蹲在摊位后抽菸,喝醉的人靠在桥边呕吐,弹吉他的人在桥中央唱歌,一群光脚的小孩在人群中钻来钻去。
阿溯牵著阿衍穿过人群。他的步伐不快,但路线很刁——从罐头摊后面绕,从修冷光灯的棚屋侧面切过去,从两个醉酒的人中间穿出来。阿衍步子小,但跟得很紧。
过了桥。东崖的石阶入口到了。
石阶很窄,从桥面往上延伸,隱没在吊脚楼的阴影里。白天这里就暗,晚上更暗。桥面的灯火只能照到前几级台阶,再往上,就被层层叠叠的栈道和晾衣绳吞没了。阿溯牵著阿衍踏上第一级台阶。
突然间,阿衍的手骤然收紧,指甲一下掐进阿溯手心里,又硬又急。
阿溯没有任何犹豫,也是骤然加速,拉著阿衍往右迈了一步,贴上了石阶內侧的岩壁。岩壁冰凉,表面被酸雨腐蚀得坑坑洼洼,硌著他的后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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