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磬姐(2/2)
前面山谷越来越窄,路面越来越烂。磬姐把车速压得很稳,慢慢拉大和前车的距离。后面那辆车也没有起疑。眼见前面出现了一块巨大的岩石,磬姐愉快地吹了声口哨。她飞快扯下手上那根脏兮兮的紫色布带,把它伸出窗外。
“把头埋下。”
“呃?”
噠噠噠!噠噠噠噠噠!
回答阿溯的是一连串的枪声。
前面那辆车顿时烟尘四起,两侧岩壁上同时有两个射击点开火,打得车里的人根本没有任何反应,就纷纷中弹。
与此同时,磬姐猛打方向盘,同时拉死了手剎。整辆车横著漂了出去,车身倾斜到了极限,直接横著停在了路中央,把后面那辆货车的路彻底堵死了。
后面那辆车的司机猛踩剎车,轮胎在碎石地上打滑,车头歪向一边,撞上了岩壁。车厢里的人被甩得撞成一团。
磬姐身体柔软得像只猫,车子还在左右乱晃,她已经顺著窗户爬上车顶,噔噔噔跑到车厢后端,抬手砰的一枪,击中后车窗户。
这枪的威力是真的大,窗户瞬间炸出一个大洞,而磬姐也被后坐力掀翻在车顶。但她矫捷地一滚,又立即爬起来,半蹲在地,双手持握,继续向后车射击。
后车驾驶室的三个人在剧烈的撞击中,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打得血肉横飞,当场毙命。磬姐纵身跳到后车上,站在驾驶室车顶,对著后面车厢又是一通扫射。里面惨叫声迭起,很快就再也没有人声。
“停!”磬姐举起枪大喊:“行了!”
枪声立即停了,三个人从两侧的岩壁上探出头来。
阿溯不管这一切,跳下驾驶室冲向后车厢。他拉开车门的时候,里面已经乱成一团。老何趴在乾草上,双手抱著头。阿衍还在原来的位置,磬姐走之前用毯子把她裹紧了,她只露出一双眼睛,金色的瞳孔在昏暗的车厢里亮著微弱的光。
“阿衍!”
阿溯把她从乾草堆里捞出来,抱进怀里。阿衍的手搂住他的脖子,脸埋进他肩窝里,整个人在发抖。
“別怕。”
“阿衍没怕。”她的声音在发抖,“阿衍……阿衍好饿。”
阿溯捧起她的脸,看著她可怜巴巴的脸,柔声说:“马上就有吃的了,这次是真的!”
十几分钟后,清理工作差不多结束。
三哥的人死的死,伤的伤。还能动的三人被拖出来,赶到越野车前面蹲成一排。三哥也被拖了过来。他的肩膀中了一枪,创口很大,脸色白得像纸,但烟还叼在嘴里。
磬姐领著一个五大三粗的傢伙走到三哥面前,蹲下来。
“我的人在你车上待了三天。”她从三哥口袋里摸出那包被血浸透的烟,叼了一根点上,“怎么算?”
三哥看著她,目光从磬姐脸上移到她身后那壮汉脸上。他的脸开始抽搐。
“你们是石门的人……”
磬姐吸了一口烟:“干你屁事。”
“那个小崽子。”三哥用下巴指了指车厢的方向——那个昏迷的少年正被人从车里抬出来,“你们搞这么大阵仗,就为了他?”
“他是老娘的崽子!”磬姐甩手给了三哥一耳光,回头对壮汉说,“老四,你来处理。”
她走到少年面前,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少年的体温烫得她的手缩了一下。她看了看抱著少年的一名瘦小但精神奕奕的手下。
“老二,还有多久到桥城?”
“快的话一天。”
“他撑不了一天。”磬姐说,“最多六个小时,给我开到桥城。”
老二呸的吐了口唾沫,转身大叫:“老四!东西你和老五收拾,给你们留两辆车,我们走了!”
磬姐回头看了一眼阿溯。
“你,带著那个小的,上我的车。”
阿溯没有动。
“你的刀使得不错,胆子也够大。但你不该一个人动手。车厢里还有我,你看不出来吗?”磬姐说,“下次动手之前,先看看身边还有谁。”
阿溯老老实实地点头:“我没看出来。”
“所以你还得学。”磬姐转过身,朝越野车走去,“上车。给那丫头吃点东西,可怜见的,睁眼就喊饿饿饿,真他妈饿死鬼投胎!”
阿溯抱著阿衍,跟在磬姐身后。老何偷偷溜出车,见无人管他,撒丫子就跑了。
老四把三哥拖到一旁,飞快地给枪上子弹。
三哥脸上还带著笑,问:“石门的人,来这里做什么?”
“路过。”
老四回答了这句,抬手砰砰砰三枪。他把三哥尸体踢翻,吼道:“我数到三就开枪,滚!”
三名受伤的手下纷纷爬起身,往山谷下方跑去。在这荒原里,也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
阿衍把脸埋进阿溯的脖子里,两只手紧紧搂著他的脖子,低声问:“阿溯。”
“嗯?”
“磬姐……是好人吗?”
“不知道。”
“那……我们要跟她走吗?”
阿溯把她往上託了托。“她有一辆车。车里可能有吃的。”
阿衍的肚子咕嚕嚕发出一连串的响声:“……那走吧。”
磬姐上了越野车,一把撕开那少年的衣领,把一支注射器扎进他的颈侧。少年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下来。
“先稳住,到桥城再说。”
“得咧。”老二又问,“那两个小的呢?”
“带著。”
“什么来路?”
“不知道。自己撞进三哥手里的。刀使得不错,胆子也大,就是还太嫩了。”磬姐说,“两个人,从南边来的。”
“南边?”老二皱了一下眉,“十七號公路以南?”
“嗯。”
“那可不乾净。”
“废土上谁他妈乾净。”磬姐呸了一口,把副驾驶座上的杂物扫到一边,“走吧。天黑之前要到桥城。”
车队迅速发动,沿著山谷往北驶去。阿溯坐在后座,阿衍靠在他腿上,蜷成一小团。她的体温比昨天稳定了些,但还是偏低,像一块焐了很久也没焐热的石头。
磬姐翻出一个布包,头也不回地扔到后座。阿溯接住,里面是几块压缩乾粮,一壶水。
“吃吧。別一次吃完,胃受不了。”
阿溯掰了一块乾粮,凑到阿衍嘴边。阿衍迷迷糊糊地张开嘴,含住了,腮帮子动了几下,眼睛都没睁开。
“慢慢嚼。”
“唔……”
磬姐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她的目光在阿溯脸上停了片刻,然后移开了。
车窗外,灰黄色的废土在暮色里向后流去。远处,裂谷的轮廓已经从地平线上浮了起来,像大地被撕开的一道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