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人命如草(1/2)
这是石窟里间的一处密室。
不大,约莫两间民房大小。
只有一条狭窄的甬道连通外面的地窟。
墙壁上嵌著几盏油灯,灯芯烧出的不是火苗,而是一团团幽绿色的磷光,將整间密室照得鬼气森森。
密室里没有坟头,没有祭坛,只有尸体。
到处都是尸体。
靠著墙根,尸体堆成了小山,一层叠一层,少说也有十几具。
男女老少皆有,衣衫襤褸,面目全非。
有的已经开始腐烂,有的还保持著死前挣扎的姿势,蜷缩著身子,双手死死攥住自己的喉咙,像是在窒息中死去。
沈鳶的胃猛地翻涌了一下。
她强忍住呕吐的衝动,目光移向密室中央。
那里摆著一只巨大的石臼。
石臼足有一人高,口径约莫五尺,以整块青石凿成,臼壁厚达三寸。
臼身表面被什么东西浸透成了暗褐色,一层一层地覆盖著,有一种粘腻的质感。
臼口边缘,还掛著几缕碎肉和断裂的指骨。
石臼旁边,立著一根同样巨大的石杵。
杵头浑圆,杵身粗如大腿,杵柄上缠著几圈麻绳,已经被血污浸透,黑得发亮。
石臼里,是半臼暗红色的浆液。
浆液浓稠,表面浮著一层灰白色的油脂,释放出一股混合著铁锈、腐肉和某种草药味道的恶臭。
那气味浓烈到几乎凝成实质,钻进鼻腔,糊在喉咙口,怎么都吐不乾净。
沈鳶只看了一眼,就什么都明白了。
这是炼尸门的药臼。
那些尸体,是原材。
那些浆液,是成品。
所谓的“炼尸”,不是念咒画符就能成的。
需要材料,需要辅药。
將活人的精血魂魄,像捣药一样,一杵一杵地捣碎、研磨、熬煮,炼成浓浆。
再灌入殭尸体內。
而那些尸体的下场,挫骨扬灰都算不上。
他们连骨头都被碾成了粉末,混在那半臼暗红色的浆液里,分不清你我。
沈鳶的视线在密室里一寸一寸地挪动。
她看到了墙角那堆尸体里,几个熟悉的无头身影。
青灰色的粗布麻衣,是孙小凡。
他去年才从外门升上来,习惯节俭,出任务的时候都挑粗陋的穿,衣服袖口都还有两个补丁。
月白色的道袍,领口绣著一朵小小的青莲的,那是何青青,她最爱白净,自己专修符籙,也爱绣花。
手里紧紧攥著半截阔剑的,是周元,他的剑身上刻著一个“周”字,是家传。
他们的尸体还在,但是头颅,已不知丟在哪里,亦或者落入某些殭尸口中。
沈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的手指攥著青锋剑的剑柄,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她的嘴唇在抖,眼眶通红。
却没有一滴眼泪流下来。
她想哭。
但她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哭。
是她,带著他们三个下山。
是她,提议尾隨赶尸人深入虎穴。
是她,高估了自己的本事,低估了邪修的凶残。
周元临死前还在大喊“师姐快走”。
何青青的符籙都未来施展完,便被殭尸一拥而上,摘了脑袋。
孙小凡……孙小凡才十六岁,第一次下山歷练,连剑都还没握稳。
而现在,他们三个人都死了。
沈鳶身形踉蹌,无力地跌在地上,双手撑著冰冷的地面,指甲嵌进石缝里。
一声不吭地哭。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压抑到极致的、连声音都发不出来的抽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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