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8章 顾院长的自我救赎(1/2)
祁同伟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医院在马云波妻子跳楼之后第一时间做出应对,全力抢救,可是回天乏术。
消息是东山市公安局的一个副局长打来的电话。
“祁厅长,出事了。马云波的老婆,从医院楼上跳下去了。当场就……没抢救过来。”
祁同伟当时正在办公室看一份文件,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手里的笔“啪”地断成了两截。墨水溅在文件上,洇开一团黑色的污渍,像一朵迅速绽放的黑色花朵。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祁同伟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在冰水里浸过的,冷得能冻死人。
电话那头又重复了一遍,说的比刚才更细了一些,提到了反贪局,提到了侯亮平、陈海、陆亦可三个人去病房问话的事。
祁同伟听完,眼睛红了。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顎的肌肉绷得死紧,太阳穴上的青筋一突一突地跳著,像是在数著自己的心跳。
祁同伟站起来,走到窗边,双手叉腰,面朝窗外,一动不动地站了將近一分钟。
他的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马云波那张被子弹击中时扭曲的脸。
马云波倒下去之前喊的那句话。马云波在东山码头跟他说的那句“厅长,我是个罪人,不奢望组织的原谅,但我放心不下她,求你一件事,別告诉她我死了,我怕她受不了,就说我进去了,让她有个盼头”。他说的“她”,就是他那个染了毒癮的妻子。
马云波这辈子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她。他知道自己做了很多错事,知道自己不一定能活著出来,临死之前交代的全是怎么安顿好她。祁同伟答应了。
他不但答应了,还做到了,最好的医院,最好的病房,最好的医生,最好的药,什么都是最好的。
他甚至准备让人定期给马云波的妻子打电话,用马云波的口吻报平安,说他在里面很好,等戒完毒,康復了就可以探监了。
起码等马云波妻子把伤治好之后再告诉她真相。
可是现在全完了。
东山市第一人民医院的顾院长,当天晚上就赶到了省公安厅,比侯亮平他们回来就晚了半个多小时。两个多小时的高速,他一分钟都没有耽搁。
不来不行,他心里清楚得很,马云波妻子的事,不管跟他有没有直接关係,他这个院长都脱不了干係。
与其等上面的问责下来,不如自己先来请罪,態度摆端正了,说不定还能爭取一个从轻处理。
顾院长五十出头,白白净净,戴一副金丝眼镜,头髮梳得一丝不苟,平时走路都是抬头挺胸的。但今天他走进祁同伟办公室的时候,腰弯得像一只煮熟的虾,额头上全是汗,后背的衬衫湿了一大片,贴在身上,显出里面那件白色背心的轮廓。
“祁厅长,”顾院长的声音都在打颤,“我们也是实在没办法啊。按照您的要求,马夫人住的是我们医院最好的高干病房,单人间,带套间的,全院就这一间条件最好的。我们安排了最好的主治医生,最好的护士,营养餐是单独做的,每天的食谱都是营养科主任亲自定的。”
他一边说一边擦汗,手帕都被汗水浸透了,他还在不停地往额头上按。
“可是今天来的那几个人,说是省检察院反贪局的,我们也不敢拦啊。我们一个地方医院,哪有资格拦省检察院的人?他们要进病房,我们还能把他们挡在外面不成?祁厅长,您也是知道的,我们这些人,哪个都得罪不起啊。”
祁同伟坐在办公桌后面,背挺得很直,两条胳膊交叉抱在胸前,一言不发地看著顾院长。
他的眼睛还是红的,但表情已经恢復了平静,那种平静比愤怒更让人害怕。
“他们都说了什么?”祁同伟的声音很平静,那种暴风雨的感觉一点都没有。
顾院长从隨身带来的公文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又从信封里取出一个u盘和一封信,双手捧著递到祁同伟面前,动作虔诚得像是在上供。
“祁厅长,由於是高干病房,我们要时刻监控病人的状况,病房里都安装了监控,主要是为了隨时掌握她的身体状况和精神状態,也怕她一个人在病房里出什么意外。今天那几个人进去之后说的话,全部录下来了,都在这个u盘里。。”
他把那封信也往前推了推,信封上写著“祁同伟厅长亲启”几个字,字跡歪歪扭扭的,写得很吃力,像是有人在发抖的时候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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