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灵异校园文里的对灵异免疫的路人13(2/2)
温以寧坐在办公桌后面,檯灯开著,墨绿色灯罩把光聚成一个温暖的圆。他没有看那个男生,手指点在列印稿的某一页上。
“你第二章花了整整二十页论证一个观点——诗可以怨,这个命题在中国古代文论中被不断重新解释的过程,本质上是一种话语权力的爭夺。你的材料很扎实,从孔子原意到汉代经学詮释再到宋明理学的改造,每一步都理得很清楚。”
他的手指在纸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但第三章,你直接跳到了当代文学批评中对怨的挪用。从宋明理学直接跳到当代,中间少了什么?”
那个男生张了张嘴。
“清代。”温以寧替他说了,“你跳过了整个清代。两百六十多年,就这么没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林苏看见那个男生的耳朵尖从白色变成了深红色。
“我不是……故意跳的。”男生的声音有些发虚,“清代文论关於诗可以怨的討论,材料太散了,不好找,而且……”
“而且你觉得不重要。”
男生没有接话。
温以寧把钢笔放下,靠在椅背上。檯灯的光照在他脸上,镜片后面的眼睛很平静,像一口不起波澜的井。
“你觉得不重要,是因为你心里已经有了一个结论——诗可以怨的意义演变,在宋明理学那里已经完成了它的理论化,清代只是重复和註疏。所以你跳过它,直接从宋明飞到当代。论证上是乾净的,逻辑上是自洽的,框架上甚至可以说很漂亮。”
他停了一下。
男生的手指攥紧了列印稿的边缘。
“清代的材料散,不好找,这是事实。但这不是你跳过它的理由。”
温以寧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大概又凉透了,他没有任何反应。
“这个转变如果放进你的框架里,你第二章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话语权力爭夺的敘事就会塌掉一半。所以你不放。”
他把茶杯放下。
“这叫什么?这叫削足適履。”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噝噝声。那个男生的背脊弓得更厉害了。
温以寧看了他一眼。
“你这个选题,是我建议你做的。”
男生的头低下去。
“我建议你做,是因为我在你上学期的课程论文里看到了一个很珍贵的东西——你敢碰大问题。大多数研究生不敢碰这么大的题目,你敢。这是好事。”
他的语气没有变,但语速慢了一点。
“但碰大问题,就要吃大苦头。大问题的框架不是用来保护你的,是用来被你打破的。你找到了一个框架,很漂亮,很自洽,然后你发现有一些材料装不进去。这个时候你面临一个选择:是调整框架,还是扔掉材料。”
他伸出手指,在列印稿上轻轻弹了一下。
“你选择了扔掉材料。”
男生抬起头,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温以寧看著他。
“重写。”他说。语气和刚才一模一样,不高不低,不轻不重。“从清代开始。把被你扔掉的捡回来。框架塌了就塌了,重新搭。搭不出来也没关係,你至少知道了哪些路走不通。”
他把列印稿推回男生面前。
“下周交。”
男生接过稿子,动作很轻,像接住一片隨时会被风吹走的东西。他走到门口,差点和林苏撞上,愣了一下,侧身让开,低著头快步走了。
......这是她觉得温以寧最恐怖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