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孤身入刀林,铁骨对悍將(2/2)
然而,杜白不但没有后退半步,反而脖颈往前迎了半寸。
锋利的刀锋瞬间划破了他脖颈上鬆弛的薄皮,一丝殷红的血珠沁了出来,顺著刀刃缓缓滴落。
“杀朝廷二品大员,形同谋逆。”杜白毫不畏惧地盯著赵铁山,抬起那双满是老茧的手,指了指自己的脖子,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来,往这儿砍。你们镇北军不是有活剐郡守的习惯吗?也不差我杜白一个,动手啊!”
赵铁山愣住了。
他握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虎口都在微微发抖。砍也不是,收也不是,一张老脸憋得通红。
一直冷眼旁观的高福,低垂的眼底飞速闪过一丝狂喜。
闹吧!闹得越大越好!杜白这块又臭又硬的茅坑石头,这回算是把萧尘彻底架在火上烤了。杀文官?萧尘若是敢再杀一个,陛下就有了名正言顺削藩的理由!
“赵老將军。退下。”
主座上,萧尘终於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尸山血海里淬炼出来的恐怖威压。但在开口的瞬间,萧尘的目光与杜白在半空中极其隱秘地交匯了一瞬。
一触即分。
戏,开场了。
赵铁山咬了咬牙,狠狠瞪了杜白一眼,將横刀重重推回鞘中,带著满身煞气退回原位。
萧尘隨手將匕首“篤”地一声扎进坚硬的桌面,身子前倾,宛如一头即將扑食的饿狼,死死锁住杜白。
“杜大人好硬的骨头。”萧尘冷笑,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戾气,“连我萧家王府的门槛都不屑迈,今日怎么捨得来我这兵痞窝了?”
“本官不是来做客的。”
杜白上前一步,將怀中沉重的印匣重重砸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高公公传了圣意,五十万两抚恤银,按朝廷规矩,需军政主官共同核验盖印,方能下发。本官,是来办差的。”
“办差?”
萧尘猛地站起身,宽大的黑色大氅在身后翻滚。他一把掀翻了面前的茶盏。
“砰——!”
上好的青瓷茶盏在杜白脚下碎裂,滚烫的茶水混合著茶叶溅了杜白一鞋底。
帐內所有人都被这声脆响震得一僵。
萧尘绕过桌案,大步走到杜白面前。他比杜白高出半个头,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这个倔强的老头。
“杜大人,你知道这五十万两银子底下,压的是什么吗?”
萧尘没等杜白回答,猛地转身,从案几上抓起厚厚一摞沾著暗红色污渍的帐册,像砸石头一样,重重砸在杜白面前的木案上。
“啪!”
帐册散开,劣质的纸张上,密密麻麻全是蝇头小楷写下的名字,空气中隱隱飘散出一股墨汁混合著血腥的味道。
“一万二千二百四十二条人命!”
萧尘的声音陡然拔高,嗓子里像是有砂纸在摩擦,带著化不开的悲愴与戾气。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是一个碎了的家!都是孤儿寡母的血泪!你一个躲在京城享福、寸功未立的书生,凭什么来查我的帐?!凭什么来卡我兄弟们的命钱?!”
一语落下,帐內诸將群情激愤。
赵铁山按著刀柄呼吸粗重如牛;雷烈的双拳攥得骨节泛白,“咯咯”作响,双眼红得滴血;其余將校纷纷上前半步,满帐的杀气几乎要將帐篷掀翻,大有一言不合就把杜白当场剁成肉泥的架势。
大嫂柳含烟站在萧尘身后半步的位置,一言不发。她冷眼扫过杜白,周身宗师级的剑气隱隱外溢。
高福端起新换的热茶,轻轻撇去浮沫,眼角的余光贪婪地捕捉著帐內剑拔弩张的每一个细节。好!好!武將跋扈,文臣死硬,这北境的水,果然如陛下所料,彻底搅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