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败犬(2/2)
厚重的大门,从里面吱呀呀的打开。
谷王朱橞,曹国公李景隆出现在画面里,二人一身縞素,立於城门两侧,垂首跪地。
身后是京师守军,齐刷刷地跪倒一片。
朱棣骑著一匹黑马居高临下俯瞰眼前眾人,他的身上依旧是那身染血的战甲,头盔上的红缨已经变成了暗褐色。
“九江,好久不见啊...”
李景隆闻言头低得更深了。
“你把这门,开晚了。”
“罪臣……万死。”
朱棣没有再理会他,双腿一夹马腹,缓缓走入城中。
......
洪武年间
武勛们默默离李文忠一个身位,使得他的周遭成了真空地带。
李文忠看到天幕里新画面,人都麻了。
天幕什么都没说,好像什么都说了。
我儿子之前丧尽五十万精锐,现在又大开城门,喜迎燕王?
特么的,我李文忠一世英明,儿子怎么是个走狗,是个三姓家奴啊!
不对,朱元璋,朱允炆,朱棣都姓朱。
老子之前也姓过一段时间的朱。
呼~
都一家人,挑什么理啊!
儘管李文忠脸色黑的像锅底一样,可上位等人都没开口,他也只好继续硬著头皮去看天幕。
......
“噠、噠、噠。”
马蹄敲击在宫道上,声音清脆。
朱棣走得很慢。
这条街,他很熟。
小时候,下学后常带著几个弟弟从这里溜出宫,去秦淮河边看杂耍。
那时候街边有家卖鸭血粉丝汤的铺子,味道极好。
现在铺子还在。
只是门板碎了一地,店內一片狼藉,当年的人可能不在了。
朱棣的目光扫过街道两旁。
昔日的繁华烟云消散。
紧闭的门窗缝隙里,透出一双双惊恐的眼睛。
这些人是他的子民,本该承欢在盛世的他们,却遭了靖难这种乱祸。
路边倒著一具更夫的尸体,他手里的铜锣滚出老远。
朱棣记得这个更夫,以前每次经过王府,都会討好地笑,喊一声四殿下。
现在他也死了,背上插著一支箭。
箭羽上,刻著一个“燕”字。
朱棣握著韁绳的手一抖,隨后移开目光。
“啊~”
他闭上了眼,长吁了一口气。
画面浮现他的回忆。
德州战后,他漫步在周边放空心情,不知不觉的走到了一处荒废的村子里。
一个小女娃跪在路旁,约莫著四五岁的模样,抱著怀里的两具尸体,正在哇哇大哭。
当时他骑著马走到女孩面前。
女童立马止住了哭声,抬起头,灰扑扑的脸上掛著两道清晰的泪痕。
她警惕的看著眼前身材高大的男人,怀里抱著尸体的动作愈发收紧,透露著她的不安。
“你还有家人吗?”
女孩不语。
朱棣眼神示意了下身后的亲卫。
“跟他们走吧,会將你好好养大的。”
女孩依旧不语,只是將目光移在朱棣脸上,默默盯著他。
那双眼睛里只有茫然。
朱棣的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
隨后,作为胜利者的他竟然像个败犬一样,纵马落荒而逃。
回忆就像潮水,有的时候是一段刺激后,就没了。
有的不同,一段接著一段。
这一路走来,他见过太多的家破人亡,见过了太多的战火殃及池鱼。
小时候,濂溪先生教过他们一首前朝的曲子,说是天下仁公张希孟先生的作品,要他们都必须背诵。
现在想起,还依然清晰记得其中字句: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