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毁灭(2/2)
张玄施展全力了。他的拳头一把快过一把,每一拳都带著破空之声,拳风把周围的空气都震出了肉眼可见的涟漪。李慕寒的九把剑在他拳影中穿梭,左三剑挡住一拳,右三剑挡住一拳,中三剑刺出一剑逼得他退后半步。张玄的呼吸乱了,不是累,是惊。他的拳头在中州大陆上能排进前三,化神初期的体修,能跟化神中期的法修硬撼而不落下风。但此刻他的拳头被九把剑压得死死的,每一拳都像是打在棉花上,用尽全力却无处著力。
李太白从侧面攻了上来,剑光如虹,每一剑都带著凌厉的剑气。李慕寒分出左三剑去挡,三把剑在李太白的剑光中穿梭,一剑快过一剑,每一剑都恰好挡在他剑路的节点上。李太白越打越快,左三剑跟得越来越紧,他忽然停下来低头看著左臂。袖口破了一道口子,不知道是哪把剑划的。化神中期的剑修,被人划破了袖口还不知道是哪把剑,他盯著那道口子看了好几息,把目光移开,重新握紧了剑柄。
林破天的拳头像暴风雨一样砸了过来,一息之间轰出了二十几拳。李慕寒的时光、紫雷、绝杀三剑一一挡住,每一拳都被一把剑精准地拦了下来。林破天的拳头擦过时光剑的剑身,白色的布条被整齐地切断了一截,落在地上。他没有看那截布条,拳头反而更快了。
李慕寒在这场切磋中一直克制著自己,没有用过毁灭法则。不是因为不想用,是因为不敢用。那股法则之力在丹田里蛰伏著,像一头沉睡的凶兽。他怕一用出来就会伤到他们,不是皮肉伤,是道伤。
张玄的拳头又到了。
这一次他没有再用九剑去封,而是將绝杀剑从战阵中抽了出来。剑身指天,黑光从剑尖喷薄而出,那道光芒极淡极暗,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但张玄的拳头在触及那道黑光的瞬间就缩了回去,拳面上的金光暗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吞噬了。拳面上的白色布条完好无损,但包裹在布条里的拳头在痛,不是外伤的痛,是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那种痛,好像刚才那一瞬间那一剑不是刺向他的拳面,而是刺进了他的骨髓里。
张玄退到了空地边缘,看著自己的拳头。李太白放下剑,林破天解下断了半截的白色布条,谁都没有开口。他们看著李慕寒,像是在重新认识这个人。
“刚才那道黑光是什么?”
李慕寒將绝杀剑收回丹田,沉默了很长时间。李太白没有追问,把剑收进鞘里。张玄重新拧开了水壶盖子灌了一大口,咕咚咕咚咽下去,用袖子擦了擦嘴。林破天將新的白色布条缠上拳头,咬著一端使劲拽了拽,把指缝间的布条勒得紧紧的。
“化神初期。”李太白的声音很平静,他看著李慕寒的右手,“法则之力。我在典籍中见过。化神期领悟法则之力的,凤毛麟角。”
张玄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水壶,铁皮的水壶被他捏得凹进去一块,他鬆开手又捏紧了,水从裂缝里渗出来滴在地上。林破天正在缠布条的手停了那么一瞬,把剩下的半截布条胡乱缠完了,指节处鼓著一个难看的疙瘩。他看了看那个疙瘩,没有拆开重缠。
李慕寒站在空地中央,九把剑收了回去,只有绝杀剑还悬在身侧。他將一缕真元注入剑身,绝杀剑上的黑光亮了一下,很淡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但那股威压实实在在地压在了每个人心头。他把剑收回去,黑光消失了,威压也消失了。
李太白第一个转身走了。白衣在晨光中渐行渐远,剑光没有亮起,他把剑收在鞘里走得很慢,像在想什么事情。张玄把漏了的水壶扔在地上,大步流星地走了,光头上沾著晨露,在阳光下亮晶晶的。林破天走之前把拳头上那个难看的疙瘩拆了重新缠了一遍,这一次缠得很慢,布条一圈一圈地在指缝间绕过,每一圈都缠得很紧,最后在手腕处系了一个整齐的结。他把拳头在空气中晃了晃,结没有松,满意了。
李慕寒从后山下来直接去了娘的院子。娘在院子里晒被子,八哥在架子上叫“恭喜发財恭喜发財”,五只老母鸡在脚下抢米吃。殷沙丽从厨房探出头来,素儿的角上繫著一朵小红花,一蛟一兽在阳光下安静地待著,像两尊雕塑。他站在院子门口看著这一切,饕餮睁开一只眼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素儿从饕餮脑袋上弹起来缠回殷沙丽手腕上,金色的角蹭著殷沙丽的手背,蹭得她痒痒的。
殷沙丽把粥递过来,他接过来喝了一口。今天是红枣粥,甜的。她把碗收回去,看著他的眼睛。紫色的眼睛映著天门山的晨光,映著苍羽剑宗的匾额,映著她看了几十年早已烂熟於心的那张脸。
李慕寒站在院子里,九把剑没有唤出来,绝杀剑安静的丹田里。毁灭法则在剑身中缓缓流转,那股力量不大,像一条小溪在第一年春天刚刚解冻时那样无力却不可阻挡。化神初期领悟法则之力,饕餮说他见过的天才中没有一个做到。李太白说凤毛麟角。他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