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夺舍(1/2)
十万大山的最深处,有一座孤峰。峰顶没入云层,终年不露真容。周围的树是黑的,石头是黑的,连地上淌的水都是黑的。猿妖在这座峰顶住了三千年,从一只普通的白毛猿修到了化神期。它不惹谁,也不让谁惹它。十大宗门的太上长老路过十万大山,都要绕道走。
劫云在峰顶上空翻滚了七天七夜。第七天夜里,第一道雷落下来了。蓝白色的雷柱有水缸那么粗,砸在峰顶上,整座山都在震。猿妖站在峰顶,仰头看著天,双拳上金光大盛,一拳轰向雷柱。拳雷相撞,金光和蓝光炸开,把方圆百里的云层都震散了。第二道雷紧接著落下来,比第一道更粗,更亮,更狠。猿妖又轰了一拳,这回退了半步。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每一道都比前一道更强。打到第七道的时候,猿妖的拳头裂了,金血从指缝里滴下来,滴在黑色的石头上,溅起金色的花。第八道雷落下来,猿妖的双臂断了,骨头从肘部戳出来,白森森的。第九道雷落下来,猿妖跪在了地上,浑身焦黑,皮开肉绽,金血把身下的石头染成了暗金色。但劫云散了。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峰顶上,金灿灿的。化神期,成了。但它动不了了,跪在废墟上,浑身是血,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昌坤上人的元婴从空间裂缝里钻了出来。在虚空里飘了这么久,他的元婴比刚逃出来的时候更凝实了。他一直盯著猿妖渡劫,从第一道雷盯到最后一道雷。盯著它受伤,盯著它虚弱,盯著它跪在地上起不来。这是最好的机会,也可能是唯一的机会。化神期的猿妖,哪怕只剩一口气,也能轻易捏死他。但现在,它连那口气都快没了。元婴化作一道金光,从猿妖的眉心钻了进去。
识海是一片金色的海洋。猿妖的神魂盘坐在识海中央,一只金色的白毛猿,身形已经半透明了,像一块快要化完的冰。九道雷劫把它的神魂劈得千疮百孔,每一道裂缝都在往外渗著金色的光。它睁开眼睛,看著昌坤上人的元婴,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是谁?”
昌坤上人的元婴站在识海边缘,看著那只半透明的猿。他咽了口唾沫。“一个被毁去肉身的人。”
猿妖看著他,沉默了很久。金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平静。“你想夺舍我?”
“是。”
“你不过是元婴中期,凭什么?”
“凭你现在虚弱。凭我够狠。”昌坤上人的元婴化作一道金光,扑向猿妖的神魂。两只神魂在识海里廝打在一起,没有声音,没有鲜血,只有光芒在碰撞。金色的光,蓝色的光,白色的光,交织在一起,像两条龙在打架。猿妖的神魂很强,哪怕被雷劫劈得半透明了,依然很强。它一掌拍在昌坤上人的元婴上,元婴飞出去,撞在识海壁上,弹回来。又飞出去,又弹回来。但它太虚弱了,每一掌都用掉了仅剩的力量。神魂越来越透明,越来越淡,像快要消散的雾。苍坤上人的元婴抓住一个破绽,一口咬在猿妖神魂的喉咙上。
猿妖的神魂碎了。金色的碎片在识海里飘散,像秋天的落叶,像冬天的雪花,像碎了的阳光。它最后看了苍坤上人一眼,目光里没有恨,只有怜悯。识海平静了。苍坤上人的元婴站在识海中央,浑身是伤,神魂上全是牙印和抓痕,但他笑了。识海在扩张,从方圆十里扩张到方圆百里。猿妖的神魂碎片被他的元婴一点一点地吸收,每吸收一片,元婴就凝实一分,亮一分。他的修为在涨,从元婴中期涨到元婴中期巔峰,从巔峰涨到元婴后期。肉身也在癒合。猿妖的身体跪在废墟上,焦黑的皮肤开始脱落,露出下面金色的新皮。断了的骨骼在接合,碎了的內臟在重生。半个时辰后,它站起来了。不,是他站起来了。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手,金色的,毛茸茸的,指甲像铁鉤。他握了握拳,力量在掌心里凝聚,像握著一座山。
“化神期的肉身,元婴后期的神魂。不用渡化神劫,就能修炼到化神期。”他把拳头举起来,对著天空,一拳轰出。拳风化作一道金色的光柱,衝上云霄,把云层轰出一个大洞。阳光从洞里漏下来,照在他身上,金灿灿的。他把拳头收回去,低头看著自己这具身体。白毛,金瞳,一丈多高,浑身肌肉虬结,像一座会移动的小山。他活动了一下手指,骨节咔咔响。他走到山泉边,蹲下来,看著水里的倒影。一只金色的猿,眼睛里没有猿的平静,只有人的贪婪和恨意。
“李慕寒。”他把这个名字从牙齿间咬出来,嚼碎了,咽下去。“你毁了我的肉身,我找了五年才找到这具身体。五年。你知道这五年我是怎么过的吗?在虚空里飘,没有方向,没有食物,没有水。隨时可能被空间裂缝撕碎,隨时可能被虚空兽吃掉。好几次差点死了。但我活下来了。因为我恨你。”他站起来,转身看著南边的方向。南边,是青羽门。他在这里都能看见那座山,山上有座宫殿,宫殿前面站著一个年轻人。七把剑悬在身侧,寒霜翼贴在背上,手腕上缠著一条白蛇。他在笑,搂著一个穿紫色衣裙的女人。
“等我。等我稳固了修为,就去青羽门找你。你的剑,你的翅膀,你的女人,你的宗门,你的一切,都是我的。”
猿妖从峰顶跳下来,落在地上,砸出一个大坑。他往十万大山深处走,每走一步,地面就震一下。他需要时间稳固修为,熟悉这具身体,適应化神期的力量。一年,两年,三年。他不急。他等了五年,不在乎再多等几年。
青羽门,紫霄殿。李慕寒正在殿里处理宗门事务,手里的笔停了一下,抬起头,看著北边的天边。殷沙丽从殿外走进来,手里端著一碗粥,粥还冒著热气。她看见他的脸色,把粥放在桌上,走过来。
“怎么了?”
“没什么。突然觉得有点冷。”
殷沙丽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手指很凉,像玉,像冰,像月光。“没发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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