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东海(1/2)
飞舟从青羽门升起来的时候,天还没亮。娘站在山门口,亲自来送他。殷沙丽站在她旁边,素儿缠在她手腕上,蛇头昂著,看著飞舟的方向。李慕寒站在舟头,回头看了一眼,把娘和殷沙丽的样子刻在脑子里。娘的白髮全黑了,站在晨风里,背挺得笔直。殷沙丽的紫色衣裙被风吹起来,像一朵云。素儿的银白色鳞片在晨光里泛著光,像一条银色的丝带缠在殷沙丽的手腕上。戏耍一会后又飞到李慕寒手里。他把这一幕看了又看,转回头,飞舟穿过云层,往东边飞去。
东海在青羽门东边,隔著十万大山,飞舟要飞一个多月。李慕寒在混沌戒里备足了各种灵药,又把五龙鼎从戒子里取出来,在飞舟上架好。赶路不能耽误修炼,他一边飞一边炼丹,把五阶丹药炼了一炉又一炉,炼到闭著眼睛都能出极品。素儿从戒子里爬出来,盘在舟头,银色的眼睛看著前方的云海,信子一伸一缩,闻著空气里的味道。它喜欢站在舟头,风吹过来的时候,它的鳞片会竖起来,像在享受什么。
“主人,东海有海兽吗?”素儿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来,像一个小女孩在问问题。
“有。听说还有龙。”
“龙厉害吗?”
“厉害。元婴期的龙,一口能吞掉一艘大船。”
素儿的鳞片竖得更直了,银色的眼睛里多了一丝兴奋。“主人,我们能遇到龙吗?”
“遇不到最好。遇到了就跑。”
素儿在他手腕上蹭了蹭,像是在笑。
飞了一个月零三天,李慕寒闻到了海的味道。咸的,腥的,混著鱼虾和 海风的气息,从远处飘过来。云层越来越低,越来越厚,顏色从白色变成灰色,从灰色变成铅色。风也变了,从温和的南风变成猛烈的东风,吹得飞舟摇摇晃晃。他把飞舟降下来,贴著海面飞。海是灰蓝色的,一望无际,浪头一个接一个,拍在舟底,溅起白色的泡沫。海鸟在头顶飞,叫声尖锐,像婴儿在哭。
他把飞舟收进混沌戒里,把寒霜翼从丹田里唤出来。银白色的翅膀贴在背上,羽毛展开,一丈多长。他扇了一下,从海面上飞起来,快得像一道银色的闪电。海鸟被惊散了,尖叫著往远处飞。他贴著浪尖飞,浪花溅在脸上,凉丝丝的。素儿从他手腕上弹出去,在空中飞了一圈,又飞回来,缠回他的手腕上。
“主人,大海真大。”
“嗯。大得看不到边。”
“主人,还阳草在哪儿?”
“在海底。最深处。”
李慕寒在海面上飞了三天,一边飞一边把神识探进海里。金丹后期的神识能覆盖方圆三千丈,但海水太深,神识探不到底。海底像一口无底的井,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他找了一块礁石落下来,礁石露出海面一丈来高,上面长满了贝壳和海藻。他把素儿从手腕上取下来,放在礁石上,蛇盘在那里,头昂著,看著远处的海平线。
“阿九。”他在心里喊。
“嗯。”
“神识探不到底。怎么办?”
“先下去看看。用灵气罩护住身体,潜到海底。看看有多深,看看有没有还阳草的气息。”
李慕寒把素儿缠回手腕上,从礁石上跳进海里。海水很凉,比山里的溪水凉得多,像冰水混合物。他用真元在身体周围凝成一个灵气罩,把海水隔在外面。灵气罩是青色的,像一层薄薄的玻璃,能看见外面的鱼在游。他往下潜,越潜越深,光线越来越暗。头顶的海面从亮白色变成浅蓝色,从浅蓝色变成深蓝色,从深蓝色变成黑色。鱼也越来越少,偶尔有一条发光的鱼从身边游过,像一盏小灯笼。
潜了三千丈,还没到底。灵气罩开始晃了。不是不稳,是真元不够了。他把真元从金丹里抽出来,注入灵气罩,罩子稳住了,但金丹里的真元已经用掉了一半。又潜了一千丈,到底了。海底是黑色的淤泥,软绵绵的,踩上去陷到脚踝。他蹲下来,在淤泥里翻找。没有还阳草,连一根水草都没有。只有黑色的淤泥和白色的贝壳碎片。
他赶紧往上浮。浮到海面的时候,金丹里的真元只剩下一成了。他趴在礁石上,大口喘气。素儿从他手腕上游下来,在礁石上游了一圈,又游回来,缠回他的手腕上。
“主人,你没事吧?”
“没事。真元用多了。歇一会儿就好。”
他从混沌戒里取出两块上品灵石,握在手心里。灵石里的灵气涌进经脉,像乾涸的土地喝到了水,金丹里的真元慢慢恢復。一炷香之后,金丹满了。他把灵石收回去,站起来,看著海面。海还是那个海,浪还是那个浪,看不出下面藏著什么。
“阿九,神识探不到底,潜下去又太费真元。怎么办?”
阿九沉默了一会儿。“你先用神识探。探不到底没关係,只要探到还阳草的气息就行。还阳草是灵药,有灵气波动。你把神识凝成一股,往海底深处探,探到有灵气波动的地方,就潜下去。不要潜到最深处,只潜到有灵气波动的地方。”
李慕寒在礁石上坐下来,把神识凝成一股,像一根针,刺进海水里。神识穿过浅海,穿过深海,穿过黑暗,一直往下。三千丈,五千丈,八千丈——探到八千丈的时候,他感觉到了一丝灵气波动。很弱,很淡,像远山的雾,但確实是灵气波动。他把神识收回来,站起来,把寒霜翼从丹田里唤出来。银白色的翅膀贴在背上,羽毛展开。他深吸一口气,从礁石上跳起来,翅膀一扇,整个人像一支箭,射进海里。
灵气罩护住身体,他往下潜。两千丈,三千丈,五千丈——灵气罩开始晃了。他把上品灵石握在手心里,灵石里的灵气涌进经脉,补充真元。灵气罩稳住了。七千丈,八千丈——他看见了。一片白色的草,长在黑色的淤泥上,像雪落在煤堆上。草有筷子那么高,茎是白色的,叶子是白色的,根也是白色的。它们在海底隨著暗流轻轻摆动,像在跳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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