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兽潮(2/2)
兽潮来得比预想的快。第二天清晨,天边出现了一条黑线。黑线越来越粗,越来越近,从黑线变成黑带,从黑带变成黑浪。凶兽铺天盖地,像蝗虫过境,像洪水决堤,像山崩地裂。地上跑的有狼、虎、熊、豹,天上飞的有鹰、雕、鷲、鹏,爬的有蛇、蜥、蜴、蝎。修为不算太高,筑基期居多,金丹期也有,但数量少。只是数量太多,多到数不清,多到看一眼就头皮发麻。
殷沙丽和周元站在山门口,主持护宗大阵。周元在左,殷沙丽在右,两个人同时掐诀,大阵亮了起来。青色的光罩从山门升起,像一口倒扣的锅,把整座青羽山罩在里面。凶兽撞在光罩上,被弹回去,有的撞晕了,有的撞死了,更多的撞上来,前赴后继,像浪花拍打礁石。
李慕寒带著一百多个筑基期以上的弟子衝出去。五把剑悬在身侧,五道光在阳光下交织。素儿缠在他手腕上,蛇头昂著,银色的眼睛盯著凶兽群。
“杀!”
银月剑刺穿了一头筑基期狼妖的头颅,白羽剑斩断了一头筑基期虎妖的脊椎,白牙剑削掉了一头筑基期熊妖的前掌,绝杀剑刺入一头金丹初期蟒蛇的七寸,青霜剑冻住了一头金丹初期鹰妖的翅膀。五剑齐出,五头凶兽同时倒地。绝杀剑上的暗纹亮了一下,他感觉到一股热流从剑上传来,顺著神识流进他的识海。不多,但很纯。识海里的神识涨了一丝,丹田里的金丹也转快了一点。
“绝杀剑能吸妖兽的精血和灵力,分你一成。杀得越多,你越强。”阿九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
李慕寒把绝杀剑握得更紧了。杀。杀。杀。一头,两头,三头,十头,二十头,三十头。筑基期的凶兽一剑一个,金丹期的一剑一个有点费劲,但两剑、三剑也能杀。素儿从他手腕上弹出去,快得像一道银色的闪电。它张开嘴,吐出一口寒冰气,白气喷在一头筑基期狼妖的脸上,狼妖的头冻住了,僵在原地。李慕寒的绝杀剑到了,一剑穿喉。素儿又弹出去,又吐一口寒冰气,又冻住一头,李慕寒又杀一头。
“主人,我能冻住它们一到两秒。”素儿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来,像一个小女孩在邀功。
“够了。一秒就够了。”
兽潮持续了一个月。一个月里,李慕寒每天只睡两个时辰,其余时间都在杀。杀到第十天,他的手不抖了。杀到第十五天,他的剑更快了。杀到第二十天,绝杀剑进化了——剑身上的暗纹密了一倍,剑身的顏色从漆黑变成了暗红,像乾涸的血。剑柄上的纹路,从剑格一直延伸到剑柄末端,像一道闪电,又像一道伤疤。中品法宝,顶级的中品法宝,威力比之前强了一倍不止。隱隱超过了青霜剑。
杀到第二十五天,金丹中期巔峰了。杀到第三十天,金丹后期了。丹田里的金丹从拳头大小变成了婴儿拳头大小,但金光浓得像固体,亮得像太阳。他把五把剑从丹田里唤出来,悬在身侧。五道光比以前亮了十倍,绝杀剑上的暗红光芒像血,青霜剑上的幽蓝光芒像深海。
第 三十五天,凶兽退了,李慕寒终於长出了一口气。青羽山前面,尸体堆成了山,血流成了河。李慕寒站在尸体堆上,五把剑悬在身侧,剑身上的血还在往下滴。他的道袍破了,头髮散了,脸上全是血。但他的眼睛亮得像两颗太阳。
“阿九。”他在心里喊。
“嗯。”
“金丹后期了。”
“嗯。绝杀也进化了。”
李慕寒把五把剑收回去,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腿一软,差点摔倒。殷沙丽从山门跑过来,扶住他。她的手在抖,眼眶红了。
“你一个月没睡了。”
“不困。”
“你骗人。你的眼睛都凹进去了。”
李慕寒笑了。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脸,手指上的血蹭在她脸上,她没躲。素儿从他手腕上游到她的手腕上,缠在那里,头昂著,看著远处的尸体堆。它张开嘴,吐出一口寒冰气,白气喷在空气中,凝成一片冰晶,冰晶慢慢落下来,落在血泊里,化了。
周元从山门跑出来,手里攥著一把妖丹,五顏六色的,在阳光下闪著光。“兄弟,妖丹!好多妖丹!筑基期的、金丹期的,数不清!”他把妖丹塞进李慕寒手里。李慕寒低头看著掌心里的妖丹,红的、黄的、蓝的、绿的、紫的,像一把宝石。
“收好。以后炼丹用。”
周元把妖丹收进储物袋里,嘿嘿笑。“够炼好几年的。”
李慕寒从混沌戒里取出两张传讯符,激活。林破天的声音从第一张符里传出来,沙哑的,疲惫的。“苍梧宗打完了。伤亡不小。但守住了。”陆青云的声音从第二张符里传出来,更沙哑,更疲惫。“天剑宗打完了。守住了。”
李慕寒把两张符收回去,转身看著殷沙丽。“苍梧宗和天剑宗都守住了。”
殷沙丽笑了。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两道月牙。紫色的眼睛在阳光下像两颗星星。她伸手擦掉他脸上的血,擦不乾净,越擦越花。
“走吧。回去。娘该等急了。”
李慕寒点点头,搂著她的腰,往山门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尸体堆成山,血流成河。但山门还在,石柱还在,石阶还在,竹林还在。紫霄殿还在,娘的屋子还在,他的家还在。
他转回头,继续走。素儿从殷沙丽手腕上游到他的手腕上,缠在那里,头昂著,看著远处的天边。天边有一道彩虹,从云层里垂下来,像一座桥。它张开嘴,吐出一口寒冰气,白气喷在空气中,凝成一片冰晶,冰晶慢慢落下来,落在李慕寒的肩膀上,像星星,像钻石,像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