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回家(1/2)
飞舟从青羽门出发的时候,天刚亮。晨雾还没散,白茫茫的,把山峰和宫殿都罩在里面。六个人站在飞舟上,周元趴在舟沿往下看,脸都快贴上去了,孙虎在后面拽著他的衣领怕他掉下去。
“別看了,坐好。”李慕寒把最后一块灵石嵌进舟尾的凹槽里。舟身上的符文亮起来,青色的光在符文里流动,像水。鹰眼的两颗灵石也亮了,红光一闪一闪的,像在眨眼睛。他运转真元,飞舟轻轻一震,离地三尺,悬在半空。再一提气,飞舟像一支箭,射入云层。
风从耳边刮过,呼呼的。云层很厚,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见。周元缩在舟中间,两手攥著舟沿,指节都捏白了。“兄弟,开慢点!开慢点!”
“这已经是最慢了。”李慕寒把真元收了一些,飞舟慢下来,从云层里钻出来。下面是连绵的山,一层一层,青的、绿的、蓝的,一直延伸到天边。山脚下有河流,银白色的,弯弯曲曲,像一条丝带。河流旁边有村庄,小小的,像积木搭的。
“石凹村在哪儿?”厉寒站在舟头,风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他筑基之后话多了一些,但还是不多。
“青云山脚下,白石镇再往西三十里。”李慕寒指著远处一座山,“那座山就是青云山。山脚下那个白点,就是白石镇。从白石镇往西,翻过两个山头,就是石凹村。”
厉寒点点头,没再说话。
飞舟飞了半个时辰,就到了白石镇上空。李慕寒把飞舟降下来,停在镇外的一片树林里。六个人从舟上跳下来,他把飞舟收进混沌戒里。
“为什么不直接飞到家门口?”孙虎扛著大刀,四处张望。
“怕嚇著我娘。”李慕寒把道袍整了整,又从混沌戒里取出一包银子,掂了掂,沉甸甸的。灵石在修仙界是硬通货,在凡人世界用不上。他找宗门兑换处换了两百两银子,够他娘用好几年的。
六个人沿著山路往石凹村走。路还是那条路,石头尖利,茅草比人高。以前他每天走这条路砍柴,从早走到晚,换三文钱。现在走在这条路上,感觉不一样了——路变窄了,变短了,变矮了。不是路变了,是他变了。
走到村口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老槐树还在,枝丫光禿禿的,等著发芽。树下有几个小孩在玩泥巴,看见他们六个,嚇得扔掉泥巴就跑。
“娘!有人来了!”
李慕寒笑了。他加快脚步,往村里走。房子还是那些房子,土坯茅草,一家挨著一家。炊烟升起来了,细细的,直直的,被晨风吹散了。空气里有柴火的味道,混著野菜粥的味道,还有鸡屎的味道。
他走到自家院门口,停住了。院墙还是那道院墙,塌了一角,他用石头垒过的那一角还在。柴门关著,门板上那道裂缝还在,能从外面看见院子里的枣树。枣树还是那棵枣树,枝丫光禿禿的,等著发芽。
他推开门。
娘在院子里餵鸡。两只老母鸡,瘦得皮包骨,也不怎么下蛋。她弯著腰,手里攥著一把米,一点一点地撒。头髮比以前更白了,白得像雪。背也更驼了,像一张拉不满的弓。她听见门响,抬起头,手里的米撒了一地。
“慕寒?”
李慕寒站在门口,看著她。一年多不见,娘老了。不是那种慢慢变老的老,是一下子老了十年的老。脸上的皱纹深了,手上的青筋凸了,眼睛也浑浊了。但那双眼睛看见他的时候,亮了。亮得像星星,像灯火,像他小时候在山上看见的萤火虫。
“娘。”他走进去,跪下来,磕了一个头。
娘愣在那里,手里的米袋子掉在地上,米洒了一地。她蹲下来,伸手摸他的脸。手是粗糙的,乾裂的,指甲缝里还有泥。但很暖。从脸颊摸到下巴,从下巴摸到额头,从额头摸到头髮。摸了一遍,又摸一遍。
“高了。瘦了。白了。”她说著,眼泪就下来了。
李慕寒喉咙堵得厉害,说不出话。他握住娘的手,那双手比以前更粗糙了,指节变形,掌心全是茧子。他攥著那双手,攥得很紧。
周元站在门口,眼睛也红了。他从包袱里掏出一块布,擦了擦眼睛,把布塞回去。孙虎別过头去,假装看远处的山。沈月低下头,把鞭子缠了又缠。厉寒抱著剑,靠在门框上,看著天。苏念站在最后面,安安静静的,但眼眶也红了。
李慕寒扶著娘站起来,把她扶到屋里坐下。屋里还是那间屋,土墙,茅顶,一张床,一张桌子,几个板凳。灶台冷著,锅里还有半碗野菜糊糊,结了冻。他把那碗糊糊端起来,倒进猪食桶里。
“娘,別吃这个了。我带了好吃的。”
他从混沌戒里往外拿东西。腊肉、咸鱼、风鸡、火腿、红枣、桂圆、莲子、白面、大米、菜油、盐巴、酱料——一样一样,把桌子摆满了,摆不下了就放床上,床上放不下了就放地上。娘看著那些东西,眼睛越睁越大。
“这……这得多少钱?”
“没花多少钱。”李慕寒又从怀里掏出那包银子,放在她手里。二百两,沉甸甸的,她两只手捧著,手在抖。“娘,这些银子够你用好几年的。別捨不得花,买粮、买肉、买衣裳、买药。身体不舒服就去镇上找大夫,別扛著。”
娘捧著那包银子,眼泪又下来了。她拿袖子擦了一把,又擦了一把,擦不干。周元从门口探进头来,手里拎著一条鱼。“大娘,中午我给您做鱼吃。红烧的,放酱油和糖,可好吃了。”
娘看著他,又看看李慕寒。“这是你朋友?”
“嗯。都是我在山上的朋友。这个是周元,那个是厉寒,那个是孙虎,那个是沈月,那个是苏念。”
娘一个一个地看过去,眼睛不够使。她站起来,去灶房里烧水,要给孩子们倒茶。李慕寒拦住她,让她坐著,自己去了灶房。灶房还是那个灶房,土灶,铁锅,柴火堆在角落。他生火烧水,动作生疏了,柴火塞多了,烟从灶口冒出来,呛得他直咳嗽。周元跑进来,把他推开。“我来我来,你出去陪你娘。”
李慕寒回到屋里,在娘旁边坐下来。娘拉著他的手,不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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